观众席上，凯尔·张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又缩回来。
“看不见。”
他旁边坐着威廉·李四，一个在协会混了十几年的老贵族，正翘着腿喝茶，张三指了指下面大厅里那一排排灰白色的石台。
“白雾台？烟雾缭绕，朦朦胧胧的，超过两米范围就看不清了，这怎么看比赛？”
李四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来？”
“嗯。”
“那就不奇怪了。”李四往椅背上一靠，“大家族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外传的附魔手法，提升成功率的道具配方，秘法回路，这些东西，谁愿意让别人看见？”
他朝下面抬了抬下巴。
“白雾台就是干这个的，选手在里面附魔，外面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手部动作、纹路走向、用了什么秘法，全都看不清，保护隐私用的。”
张三皱了皱眉。
“那万一有人趁着白雾朦胧不清，直接掉包呢？拿成品冒充参赛作品？”
李四笑了一下，从果盘里捏了颗葡萄。
“你想到的，协会早想到了。”
他把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第一，台上工作人员手里的魔器，是有灵魂绑定的，选手抽号，抽到几号就去对应工作人员桌上拿，左翼、中枢、右翼，随机分配。
你抽到什么就是什么，帽子、戒子、镰刀、手套，看运气。”
张三想了想。
“那万一选手提前准备了各种类型的成品呢？”
“那就说到第二点了。”李四竖起两根手指，“附魔道具必须绑定工作人员的灵魂契约，你手里拿的魔器，如果没跟工作人员的灵魂共鸣，评委一眼就能看出来，买来的成品没有绑定工作人员灵魂，直接判作弊。”
张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工作人员会不会被收买？中途换一件高阶魔器绑给某个选手？”
李四把葡萄籽吐到旁边的碟子里。
“第三点，五名评委，轮流检查工作人员绑定的魔器是否为二阶青铜品质，检查完，比赛开始，这之后，工作人员想解除绑定换新的，要等二十四小时冷却，二十四小时，比赛早结束了。”
张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选手抽号是随机的，魔器绑定是灵魂契约锁死的，工作人员换不了，评委还盯着。”
“对。”
“那选手只能靠自己。”
“对。”
张三往下面看了一眼，白雾台上，选手们陆续走上去，坐下，白雾漫过手腕，人影变得模糊。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也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在动。
“还是看不清啊。”
李四笑了一声。
“谁让你看过程了？看结果就行。”
大厅里的灯亮了，穹顶的水晶板透出暖黄色的光，评委桌上摆上了各式各样的魔器，有些纹路暗淡，有些光芒流转，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李四指了指评委桌的方向。
“看那边，交上去的成品，
圈数越多，光芒越耀眼，阶数越高，而青铜绿光，白银蓝光，黄金黄光，史诗橙光，传说粉光，看光线亮度和颜色都能看个大概。
评委打分的时候会报分数，并且有工作人员朗读装备属性，到时候你就知道谁强谁弱了。”
......
一个时辰不到，大部分选手已经交完成品，每一件成品表面都浮着一圈一圈的光环，颜色各异。
有的绿，有的蓝，有的黄，有的橙，光环一圈套一圈，在成品上方缓缓旋转。
张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评委桌的方向。
“那些光圈是什么？”
“品质和阶数。”李四竖手指了指，“颜色看品质，青铜绿光，白银蓝光，黄金黄光，史诗橙光，传说粉光，圈数看阶数，三个圈三阶，四个圈四阶，五个圈五阶。”
张三点了点头。
“那没有光圈的呢？”
“废了，附魔失败的，直接报废，黯淡无光。”
张三往评委桌最边上扫了一眼，那里堆着几件裂了口的魔器，表面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
“一目了然。”
“对，别看过程，看结果就行。”
主持人开始报分数。
“第六桌选手，杜糯糯，雷鸣战靴，三阶白银，风雷双属性，第一条属性，风刃，第二条，踏地雷笼。”
工作人员把一双靴子举起来，三个蓝色光圈浮在靴面上，一圈套一圈，安安静静地转着，蓝光柔和，圈数不多，但每一圈都清晰完整。
张三看了一眼。
“三阶白银，三个蓝圈。”
“中规中矩。”李四说，“放在别处算不错了，但今天这场，不够看。”
杜糯糯站在台下，攥着附魔笔，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圈蓝光，又看了一眼评委桌上那把紫璃匕首，四个橙色光圈，一圈一圈地转，她低下头，没说话。
主持人继续往下报。
“第二十三桌选手，菲嘟嘟，四阶史诗，紫璃匕首，七条属性。”
工作人员把一把紫璃匕首举起来，四个橙色光圈从刃面上浮出来，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四圈橙光叠在一起，把周围几个评委的脸都映成了橘色，音符在匕首周围缓缓飘浮，圣洁的旋律从音符里飘出来，轻得像风。
“第一条，破甲光箭，第二条，暗影切割，第三条，风之翼，第四条，毒雾缭绕，第五条，冰箭，第六条，雷雨，第七条，血饮獠牙。”
观众席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四阶史诗？低年级组？”
“七条属性，天音家族的人，果然。”
“这才多长时间？半个时辰都不到吧？”
“别的选手还在台上磨呢，她就已经交完了。”
张三吸了口气。
“四阶史诗，四圈橙光，七条属性，这还比什么？”
李四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六位评委开始打分，五位评委举起牌，十分，十分，十分，十分，十分。
维尼大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分板，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他举起牌。
三分。
张三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分？”
“三分。”李四把茶杯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四阶史诗七条属性，他给三分？”
旁边观众席上已经炸了。
“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昨天退婚的事——”
“太明显了吧。”
“维尼大师过完今天，就要吊销评委执照了。”
“万一他后台硬呢。”
维尼大师把记分牌放下，脸不红心不跳，嘴硬的说，“四阶还是太低了，我觉得该练练。”
台下嘘声一片。
“总分五十三分。”
张三愣了一下。
“五十三？被扣成那样，还五十三？”
李四靠回椅背。
“低年级组历史上最高分是多少来着？”
“四十七，十年前那个红金班的天才。”
“她比记录高了六分，还是被扣了七分的情况下。”
杜糯糯站在台下，看着菲嘟嘟的四圈橙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三圈蓝光，手指在附魔笔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三个蓝圈，四个橙圈，中间隔着至少十年实力差距。】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主持人继续往下报。
“第十七桌参赛选手，冰泉——”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评委桌角落，那只灰色手套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他抬起头，往白雾台方向看了一眼。
“还没交。”
张三往下面看了一眼，第十七排的白雾还亮着，雾里一个矮小的轮廓，手还在动，其他台子早就空了，就剩那一团雾还亮着。
“这都多久了？”
李四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了，穹顶的水晶板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月亮挂在窗外，白白的一轮。
“从下午刻到现在，月亮都出来了。”
观众席上有人坐不住了。
“这小屁孩是来捣乱的吧？”
“哪有人附魔这么久的？评委还在等结果呢。”
“该不会输不起，一直拖着吧？”
“白雾台上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别人半个时辰就交完了。”
“她到底在磨什么？”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张三也皱起了眉。
“这人什么情况？”
李四没说话，盯着第十七排那团白雾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再看看。”
白雾里，冰泉的轮廓还在动，很慢，偶尔停下来，过一会儿又动起来，她的手在台面上来回移动，像在反复刻着什么。
又过了很久，第三百五十九次重来。
白雾里那个矮小的轮廓终于停下来了，她坐直了身子，手放在台面上，不动了，然后白雾从台面上退去。
冰泉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捧着那只灰色手套走下石台，走到评委桌前，把手套放在桌面上。
手套背面，一圈黄光浮出来，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五圈黄光叠在一起，稳稳地转着，把周围的空气都映得暖了一截。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高声念道。
“第十七桌选手，冰泉，五阶黄金，四条属性。”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
“第一条，火炎盾，第二条，治疗术，第三条，雷光拳，第四条，冰雹雨。”
张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五阶黄金？五圈黄光？”
“四条属性。”
“刻了一个上下午加半个晚上，只为了这一只手套......”
李四把茶杯也放下了。
“五圈黄光，比四圈橙光多一圈。”
张三看了一眼评委桌上并排摆着的两件顶尖成品。
一把紫璃匕首，四圈橙光，一只灰色手套，五圈黄光，橙光耀眼，黄光沉稳，四圈对五圈，橙色对黄色。
六位评委开始打分。
一个接一个举牌，九分，九分，九分，九分，九分，九分。
“总分五十四分。”
张三吸了口气。
“五十四，比菲嘟嘟还高一分。”
李四靠回椅背，把茶杯端起来。
“一个被扣了七分，一个没被扣，就差了那一分。”
台下，菲嘟嘟站在人群里，手里转着那枚天音戒，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五十三分，又看了一眼冰泉的五十四分，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她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我以为就算维尼给我零分，也没人能赢我。”
她把紫璃匕首收进背包，四圈橙光在背包口一闪，被盖住了。
“你从上午刻到晚上，只为了那一只五圈黄光的手套逆袭？”
冰泉站在评委桌前，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菲嘟嘟也没追问，靠在栏杆上，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杜糯糯站在人群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三圈蓝光，三个，蓝的，她攥了攥附魔笔，把笔收进笔袋里。
【三个蓝圈，上面还有四圈橙光，五圈黄光。】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哪怕被刁难，扣了七分，总分依旧是我遥不可及的。】
张三靠回椅背，把茶杯端起来。
“这比赛，比我想的有意思，如果不是维尼大师公报私仇，第一名花落谁家未可而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