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特隆之王炸成碎片的时候，冲绳的海风里还飘着一股烧焦的金属味。

姬矢准坐在海滩边的石阶上，皮夹克搭在腿上，手里端着那盘重新热过的苦瓜炒肉。他刚用牙签扎起第三块肉，海面上又传来了动静。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低沉的嗡鸣，像无数台引擎在深海底下同时启动。

他抬起头，海平线尽头升起一道暗紫色的光柱。那光柱从海面直插云层，把半边天空染成了铁锈色。

赛罗奥特曼和欧布奥特曼落在沙滩上，胸口的计时器都亮着红灯。刚才跟加拉特隆之王那一仗，两个人加起来挨了七八发重炮，装甲上全是焦痕。欧布把欧布圣剑杵在沙地里，单手撑着剑柄，喘得肩膀一上一下。赛罗解除了究极铠甲，帕拉吉之盾重新挂回手腕，整个人半蹲着，头镖都歪了一边。

“那玩意儿……母舰上还有多少台？”赛罗抬头看着那道紫色光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欧布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刚才用圣剑砍穿了母舰的核心，确认里面没有第二台加拉特隆之王了。但现在海面上冒出来的东西，比加拉特隆之王还麻烦。

捷德奥特曼从市区方向跑过来，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两排深坑。他落地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胸前的彩色计时器急促地闪烁着。刚才在街道上清杂兵的时候，他被三台加拉特隆同时开火击中后背，现在腰部的装甲裂了一条缝，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

“赛罗前辈，欧布前辈！”捷德站直身体，声音听起来很急，“海面上的能量反应在扩大，必须现在冲进去把母舰彻底炸了，不然它们还会——”

“等一下。”赛罗打断了他。

“不能等了！”捷德往前迈了一步，“我刚才看到母舰底部有数据化的光纹在蔓延，那些机器人正在把冲绳的地面转化成数据！再拖下去整座岛都会被——”

“我说，等一下。”赛罗站起来，直视捷德的眼睛。虽然赛罗现在比捷德矮了一截，但他站在那里，气势完全压住了对方，“你腰上的伤，自己看得到吗？你现在冲进去，打三分钟就得熄灯。”

捷德没退。他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装甲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熄灯就熄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欧布叹了口气，把圣剑从沙子里拔出来，插回腰间。“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吉尔巴里斯连动手都不用，加拉特隆的杂兵就能把你耗死。”

“那就让我被耗死好了！”捷德的声音猛地拔高，胸口的红灯闪得更快了，“如果我不去，冲绳会被毁掉！爱琉还在里面！那些街道上的人——”

他没说完，因为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胸口装甲上。

姬矢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了脖子根，牛仔裤的裤脚沾着沙粒。他另一只手里还端着那盘苦瓜炒肉，牙签插在最后一块肉上。

“急什么。”姬矢准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捷德的胸甲。拍的位置正好是那道裂缝，捷德疼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这腰上的口子，再裂两公分，光就漏光了。”姬矢准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海风有点大，“你现在冲上去，吉尔巴里斯都不用露脸，派几台MK2就能把你打成筛子。”

捷德想反驳，但姬矢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以为你在保护冲绳，实际上你在给对面送人头。”姬矢准把空盘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转过身，面对海面上那道越来越粗的紫色光柱。他的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捷德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那怎么办？”捷德的声音低了下来，急迫里多了一丝茫然。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加拉特隆军团登陆到现在，他一直在打，一直在挨揍，一直在往前冲。但冲得越猛，局面越糟。刚才在市区里，要不是赛罗和欧布替他挡了两轮齐射，他现在已经躺在数据化空间里了。

姬矢准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赛罗。“海面上那个光柱，是什么？”

赛罗立刻站直了，刚才那股对捷德的严厉劲收了起来，语气很正：“是母舰的残骸。加拉特隆之王的爆炸没有完全摧毁母舰核心，核心正在过载，再过几分钟会释放一次全岛范围的数据化脉冲。脉冲覆盖之内，所有物质都会被分解成数据。”

“能打断吗？”

“能。但需要有人冲进核心，从内部引爆。”赛罗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捷德，“本来捷德的状态可以做到，但他现在——”

“他现在不行。”姬矢准接过话，很直白，“他去了就是多送一份数据。”

捷德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不服。但他知道姬矢准说的是实话。

海面上的紫色光柱又粗了一圈，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细碎的、像电流摩擦的声音。远处的街道上，一些没有被疏散的路灯和广告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半透明的数据碎片，一点一点地往上飘。

姬矢准看着那道正在过载的母舰核心，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三个奥特曼。赛罗还能打，但状态不算好。欧布还能打，但欧布圣剑的能量储备已经不多了。捷德……捷德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他抬起右手，指尖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没有变身，没有光芒爆发，只是指尖亮了一下。

“赛罗，欧布。”姬矢准开口了，“你们两个去核心。赛罗用帕拉吉之盾挡住数据化脉冲的外围扩散，欧布用圣剑切断核心的能量回路。能做到吗？”

赛罗和欧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能。”

“捷德。”

捷德猛地抬起头。

“你留在这里。”姬矢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看着。看着他们怎么打，看着你自己刚才急成什么样。想明白了，再动。”

捷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一下头。

赛罗和欧布立刻起飞，两道光芒一前一后扎进了海面上的紫色光柱。赛罗展开帕拉吉之盾，银白色的盾面撑开一道屏障，硬生生把正在往外扩散的数据化脉冲压了回去。欧布绕到核心侧面，欧布圣剑竖直劈下，剑刃切入核心外壳，切断了三条能量管线。紫色的光芒剧烈地抖动起来，但还在膨胀。

“核心还在过载！需要有人从里面炸开！”赛罗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很急。

捷德站在沙滩上，浑身绷紧，指甲嵌进掌心。他想冲上去。他真的很想冲上去。

姬矢准没看他，只是把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里，看着海面。

“想明白了？”他问。

捷德愣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道正在漏光的裂缝，又抬头看了看海面上正在硬撑的赛罗和欧布。

“我……太急了。”捷德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刚才只顾着往前冲，根本没看自己的状态，也没看周围的情况。赛罗前辈和欧布前辈一直在替我补位。”

“嗯。”姬矢准应了一声，还是没看他，“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再这样。”捷德站直了身体，胸口的红灯还在闪，但节奏慢了，稳了，“我得先看清楚，再动手。”

姬矢准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去吧。”他说，“这次别急着放光线。用你的眼睛，用手，用身体去判断。你腰上的口子，自己找个角度避开。”

捷德重重点头，屈膝，跃起。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而是在空中调整了姿态，避开了海面上正在扩散的几道细碎脉冲，从侧面绕向了母舰核心。他落在核心外壳的缺口处，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先看了一眼赛罗和欧布的位置，然后才挥出拳头。

红色的拳光砸在核心外壳上，没有花哨的爆炸，只有一记闷响。外壳裂开了一条缝，紫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但捷德已经侧身让开了喷射口。

“再来一下！”赛罗在远处喊道。

捷德点头，换了个角度，又是一拳。裂缝扩大，核心内部的过载光纹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捷德双臂交叠，放出了这一发光线。光线精准地从裂缝切进去，贯穿了核心中央的过载节点。紫色的光芒猛地一滞，然后从内部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剥落，最后化作漫天的光尘，消散在海风里。

母舰残骸彻底瓦解，数据化脉冲停止了。那些正在变成碎片的街道和路灯重新凝实，恢复了原状。

捷德落在沙滩上，解除了变身，变回了朝仓陆。他单膝跪地，捂着腰上的伤，但脸上没有刚才那种急躁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赛罗和欧布也正在落回来，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

姬矢准站在石阶旁边，手里重新拿起了那个空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盘子质量还行。”他自言自语，然后转身朝巷子里那家小餐馆走去，“老板，再炒一盘，多放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