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像一片均匀的潮水,淹没了整间教室。偶尔混进一声压低的咳嗽,椅子腿擦过地面短促的吱呀,翻书时纸张脆响。一切都规整,都在预料之中。
然后,潮水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
不是谁先停下,是所有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被抽空了。笔尖悬在纸上,翻书的手停在半道,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猛地罩下来。
我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前排一个女生,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那声音本该很响,此刻却像被吞了,闷闷的,传不远。坐在我原来位置上的那个新男生,茫然地抬起头,左右张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不安。
两秒。
长得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声音又回来了。
沙沙声,咳嗽声,翻书声,椅子挪动声。一切无缝衔接,好像刚才那死寂的两秒从未存在过。大多数人只是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只有少数几个,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没褪干净的困惑,像睡懵了还没完全清醒。
我看向苏晓。
她坐在靠窗那排,离我不远。从始至终,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练习册上匀速移动,一行,又一行,连一个顿笔都没有。在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里,她的笔迹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或停顿。
仿佛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不是没感觉到。是她不需要感觉。她的世界已经平滑得容不下任何意外的褶皱。
新来的男生碰了碰同桌的胳膊,压低声音。
“刚才……是不是特安静?”
他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头也没抬,笔尖沙沙响。
“有吗?写你的吧,快交卷了。”
男生张了张嘴,看看四周。其他人都在埋头苦干,刚才那点微妙的骚动已经彻底平息,被更密集的书写声覆盖。他挠挠头,也低下头去,只是笔尖有点犹豫,在纸上戳了个小点。
我收回目光,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拇指的侧边。
不是幻觉。
那两秒的绝对寂静,抽走了所有声音,也抽走了某种……支撑着日常假象的东西。像系统短暂地眨了一下眼。
或者,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短暂地停跳了一拍。
苏晓合上练习册,拿起下一本。动作标准,节奏恒定。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映出教室里整齐的灯光,和一张张埋首的、模糊的脸。
她一次都没有看向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