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独松险隘，首折英豪
江南秋雨连绵，群山雾锁。
独松关横亘连绵苍山之间，两山对峙、壁立千仞、山道狭窄如线。
关隘之上巨石嶙峋、松木参天、栈道悬空、脚下万丈深谷。
当真称得上——天设雄关，绝无生路。
自古守关易、攻关难。
方腊大将厉天闰、张韬，领数万精锐死守此处。
不主动出战、不野战交锋、只凭地利死守、以险耗命。
漫天浓雾笼罩关山，视野不过数尺。
北地将士不惯山地、不识路径、不辨虚实。
立于关下，抬头不见城头，只听得风声穿谷、松涛如鬼哭。
压抑、阴森、绝望。
梁山自起兵以来，闯过无数死局、破过无数绝阵、熬过无数血战。
唯独从未打过这般看不见敌人、摸不着战局、只能硬拿血肉填天险的仗。
……
两军对峙关下。
吴用望着漫天迷雾、绝险山势，心头沉重至极，沉声劝道：
“兄长，独松关不可强攻！
雾重山险、地利尽失、敌军藏于暗处、我军暴露明处。
贸然登山，必遭暗箭、滚石、伏杀！
当暂缓攻势、探清路径、寻机巧取，不可硬拼人命！”
诸将纷纷附和。
人人皆知此地凶险、人人心知强攻必损兵。
可宋江立在阵前，目光穿透茫茫雾山，心底清明冷决。
他知道缓兵无用、巧取无路。
方腊尽占江南天险，处处皆是绝隘、处处皆是死局。
江南之战，无巧战、无智战、无全胜。
只有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关险隘一条命。
这是终结乱世必须付的代价。
也是梁山宿命凋零的开端。
他闭眸一瞬，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沉声落令：
“兵临关前，无路可缓。
传令——卢俊义领步军登山攻关！
步步推进，强行破隘！”
军令既定，无可更改。
卢俊义一身银甲，手握长枪，神色凛然。
身为副寨主、河北枪棒无双，他自请为先锋，领三千精锐登山攻关。
他亦知此去凶险。
可大军南下，前路皆是绝境，总要有人先行、总要有人破局、总要有人赴死。
三千步卒，踏着湿滑山道，隐入茫茫雾色之中。
……
山间死寂，雾气沉沉。
前行不过半里。
轰隆——！！
头顶绝壁之上，巨石骤然翻滚、巨木轰然砸落！
漫天滚木擂石，自雾中倾泻而下，封死整条山道！
山道狭窄，无可躲闪、无可避让、无可退避！
前排士卒瞬间被巨石砸中，血肉模糊、尸骨碎裂、惨叫未落便没了声息。
山道狭窄拥挤，后军冲撞前军，士卒层层堆叠、无路可逃。
紧接着，浓雾之中，箭雨无声攒射！
伏兵藏于崖间松后，隐身雾里、箭不虚发、专杀登山士卒！
看不见敌人、挡不住杀机、躲不开死局。
三千登山将士，瞬间死伤过半！
血战骤然打响，惨烈至极！
卢俊义身陷险地，持枪怒战、浴血突围、拼死稳住阵脚。
可地利碾压、迷雾锁杀、伏兵无尽。
个人勇武，在天险杀机面前，渺小得可怜。
……
中军阵前，众人听着山间传来的惨烈厮杀、隐约惨叫、巨石轰鸣。
心头尽数悬起、寒意彻骨。
李逵攥紧板斧，急得浑身冒汗：
“卢员外被困！俺上去助他！”
话音未落，山间陡然爆出一声凄厉长啸！
紧接着，厮杀声戛戛微弱、渐渐低沉。
众人心头一沉，不祥之兆笼罩全军。
不多时，残兵拼死从山中突围，满身血污、狼狈奔回，泣声报来：
“禀头领！……折损兵马大半！
董平、张清二位头领，陷入重围，战死独松关！！”
一语落地，全军死寂！
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清！
两员五虎八骠顶级上将、百战无敌、纵横南北、从未折损。
扫河北、定淮西、百战余生、绝境不死。
却在这江南雾山、无名险隘，骤然陨落！
首折英豪！
……
无人欢呼、无人言语、无人动弹。
所有人僵立当场，心头如遭重锤、胸口堵得窒息。
董平勇冠三军、枪破万阵，悍勇无双。
张清飞石无敌、百发百中、沙场从无败绩。
河北血战不死、盘蛇火海不死、淮西伏击不死。
熬过无数死局、拼过无数绝境、浴血无数沙场。
最终，死在江南一场大雾、一处险关、一场憋屈至极的闷战之中。
死得猝不及防。
死得无声无息。
死得不值不值！
没有堂堂正正的对决、没有轰轰烈烈的死战。
死于暗伏、死于地利、死于迷雾、死于朝廷逼迫的无尽消耗。
武松眼底寒意再重一分，双拳死死攥紧。
他早已预知凋零，可亲眼看着兄弟骤然身死，依旧心口剧痛。
好汉不惧战死沙场，最恨这般阴死、闷死、白白枉死。
鲁智深虎目泛红，仰头长叹：
“苍天无眼！
忠勇无敌者埋骨荒山，奸邪祸国者高坐明堂！
这世道，到底是何等颠倒！”
林冲望着茫茫雾山，神色凄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独松关折二将，往后每一关、每一城、每一战，皆要再折手足。
江南一路，便是梁山英雄的屠宰路、埋骨路、绝命路。
……
山间血战渐渐平息，浓雾依旧弥漫。
残兵收敛尸骨，抬着两员大将冰冷的躯体，一步步走出深山。
甲胄破碎、长枪断裂、飞石无光。
昔日赫赫神威、万丈锋芒，尽数被江南烟雨黄土掩埋。
百战功勋，化作一抔残骨。
一世英豪，终成山间孤魂。
宋江立于阵前，望着兄弟冰冷的尸身。
心口剧痛如裂、愧疚滔天、悲凉彻骨。
是他执意南下。
是他明知死局仍强行入局。
是他为了天下清平，亲手推着一众兄弟，葬身乱世关口。
他背负千古骂名无妨、承受万世罪责无妨。
可兄弟鲜活性命、一世英名、铁血忠义，尽数葬送于此。
悲凉压身，沉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可他看着江南连绵群山、望着方腊盘踞的万里狼烟。
心底殉道之志，依旧未崩。
他声音沙哑、字字沉重，随风散落秋雨之中：
“今日独松关，折我两员虎将。
我记之、我愧之、我担之。”
“可方腊不灭，江南百万百姓仍在水火。
乱世不终，天下黎民仍受战乱。”
“兄弟血，不白流。
英雄骨，埋盛世。”
“今日起，凡梁山战死兄弟。
尸骨葬江南，忠义留世间。
骂名归我身，清平归天下。”
秋雨潇潇，落湿征袍。
雾锁关山，魂埋青山。
梁山百年聚义、满堂豪杰。
自此，凋零不止、悲歌不休、归路断绝。
独松一关，首折英豪。
江南万水，尽葬英雄。
（第五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