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淮西伏起，血战无酬
千里西行，地入淮西。
此地山水交错、河网密布、沟壑纵横、林泽丛生。
不比河北平原开阔，处处皆是藏兵隐杀、设伏困敌的险地。
王庆割据淮西多年，深耕数州、经营日久。
较之田虎，更阴狡、更隐忍、更懂地利、更善伏击。
他知梁山北上破田虎、绝境翻盘、威名盖世。
故而不与争锋野战，只敛兵藏锐、布伏沿路、以疲敌为上。
秋风扫过荒林，满目萧瑟死寂。
梁山大军一路西进，人困马乏、甲胄生尘、兵刃未歇。
自招安出征以来，连番血战、无一日休整、无一刻安闲。
士卒眼底皆是疲惫，头领心头皆是沉郁。
人人皆知——
打赢，是本分。打输，是罪责。流血，是应当。牺牲，是活该。
朝堂无恩、官家无赏、奸佞无义。
这一路征伐，从无荣光，只有憋屈。
可中军马前，宋江神色始终沉稳冷定。
昨夜帐中深思，他已彻底勘破本心、立死战之誓。
身为大宋密谍，身负靖乱天职。
不求功、不求赏、不求名、不求活。
只求以一身入局，尽扫天下内乱，换四海清平。
兄弟不甘，他忍。
世人误解，他受。
朝堂凉薄，他扛。
千古骂名，他担。
只要乱世能定、百姓能安、山河能稳。
所有憋屈、所有牺牲、所有悲凉，皆值得。
……
午后未时，大军行至黑风林。
此地古林参天、枝叶蔽日、阴气沉沉、不见天光。
林间沟壑连环、杂草丛生、淤泥遍布，是天然困杀死地。
吴用策马贴近，低声急劝：“兄长，此地阴森诡异、地利极险。
王庆素来狡诈，恐有重兵埋伏。
我军疲敝已久，不可冒进，当就地停军、探查虚实！”
宋江抬眸望向幽暗密林，眼底清明如镜。
他知有伏。
他知凶险。
他知一旦入林，必是血战、必添伤亡、必折手足。
可他依旧轻声道：“进兵。”
吴用一怔：“兄长？”
“避无可避。”
宋江声音轻而决绝，字字落定：
“天下狼烟，我总要一一踏破。
乱世险地，我总要一一闯过。
纵使处处埋伏、处处死局、处处牺牲。
我身担社稷，无路可退。”
“传令全军，谨慎入林，结阵前行，遇伏即战！”
军令落下，疲惫的梁山将士，依旧默然遵令。
无人抱怨、无人退缩、无人怯战。
兄弟们虽心有憋屈，却依旧信他、随他、陪他赴这无尽血海。
大军缓缓入林，天光骤暗、阴风扑面、草木萧瑟如鬼哭。
前行不过数里。
轰隆——！！
林间两侧突然鼓声炸响、号角凄厉！
漫天乱箭自密林中攒射而出，如雨覆落！
地底伏兵尽起，数万淮西叛军冲杀而出！
刀枪林立、黑旗遍野、杀声震林！
王庆麾下大将李助、杜壆，亲领精锐重兵，埋伏黑风林！
专候梁山疲师入境，欲一战重创、困杀群雄！
猝然遇伏，杀机滔天！
……
林间狭窄、阵型难展、铁骑难驰、进退受限。
疲兵遇伏击，地利全失、先手尽失、处处被动。
无数士卒中箭倒地、血染腐土、惨呼连连。
方才还在行军的兄弟，转瞬埋骨荒林。
憋屈、愤懑、悲凉、怒火。
瞬间点燃全军血性！
“杀！！！”
鲁智深禅杖狂扫，震碎近身刀兵！
武松踏林疾冲，戒刀翻飞，连斩数敌！
林冲银枪破阵，于乱军之中撕开缺口！
秦明、呼延灼舍身护阵，死守中军不乱！
疲兵血战，绝境硬拼！
梁山将士舍生忘死、浴血搏杀。
明知又是一场白白消耗、白白流血、白白牺牲的恶战。
明知打赢了依旧无赏、无恩、无停歇。
明知朝堂依旧冷眼旁观、坐等他们死伤殆尽。
可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不为朝廷、不为官家、不为功名。
只为兄弟情义、只为身旁同袍、只为不负本心！
刀光血染古林，尸骨层层堆叠。
一场惨烈至极的林间死战，轰然打响。
……
中军之中，宋江立于乱战中心，目视四方血战。
他看着一个个年轻士卒倒在泥血之中，看着弟兄们带伤搏命、浴血拼杀。
心口阵阵刺痛、阵阵悲凉。
每一滴血，都是为大宋而流。
每一条命，都是为乱世而葬。
可这天下，最对不起他们的，偏偏就是他们誓死守护的朝堂！
有功不赏、有苦不恤、有劳无酬、有冤难伸。
百战丹心，换一世凉薄。满腔忠义，换满身伤痕。
这便是水浒后半段，最深、最沉、最无解的憋屈。
可宋江眼底，没有动摇，只有愈发坚定的殉道之心。
他在心底无声立誓：
今日我兄弟流血淮西。
他日我必踏平所有叛逆、扫尽一切内乱、终结这百年乱世。
纵使我负尽兄弟、受尽骂名、身死名裂。
只要山河能定、苍生能安——
我宋江，一生无悔！
黑风林血战未休。
淮西的死局，才刚刚铺开。
无尽牺牲、无尽悲凉、无尽憋屈的西征之路，依旧漫漫无期。
（第四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