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席很硬,把陈铁柱的腰间硌得发疼。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一倒头就睡着了,倒是一副猎豹伏在昏暗之中睁开了眼睛。窗外的风仍然很大,吹得窗棂纸沙沙作响,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急急忙忙地拍打。他的身体并没有动,只是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手指触碰到的一个冰凉硬壳。
这是一本古籍,封面已经破损很大了,里面的黄纸也变得很脆弱。书名是《阴间秘术》,字迹潦草中透着一股子邪气。他是从一个衣衫破烂的老者手里得到这本书的,老人只说了句“纸人扎骨,心念为魂”之后就走了。陈铁柱没有再问下去,付过钱之后就把书装进口袋里。此时此刻这本书成了他在夜晚唯一的伴侣。
他划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焰在风中跳动着,之后就稳定下来了。借助微弱的灯光,他翻开了第一页。书中夹有干枯的艾草,并散发出一种刺鼻的药味。书里都是繁体字,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符号,看起来就像蚯蚓一样盘旋蠕动。陈铁柱识字很少,但是“煞”、“引”、“形”这些字还是知道的。
他看的那张纸上画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图案,在旁边还有一些小字:“所有的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都需要一个载体。”初阶纸人只有外形,进阶的方法需要借助外界的东西来滋养灵魂。要得到警察服的威严就必须要有“正气”的东西;要得到武将的勇敢就必须要有“杀伐”的气息……
陈铁柱眯起眼睛,手指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之后的内容就越来越晦涩难懂了,“朱砂混血”、“黑狗胆液”、“生辰八字”等名词也纷纷出现。他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形。这几个字一听就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特别是“血”字,会让人想起他在部队里看到的一幕惨状。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迷信,并且是一种古老的方式或者是心理暗示。当时的人心是最难以预料的,在这个年代中,用使敌人产生强烈的恐惧感的方法要比用拳头更有效。
低声呢喃:“正气之物”、“杀伐之气”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晚里反而显得很清楚。左边墙角处的两个纸人依旧穿着麻布长工服站着,一动不动。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在陈铁柱眼里却好像多了一点生气。拍了下左面的纸人的肩头,“咔哒”一声响过关节。
现在的情况太差了。陈铁柱自言自语地说,眼中有不甘心的情绪闪过,“许大茂虽然被打了一顿,但是四合院里的水很深。”易中海是个表面上斯文但内心奸诈的老狐狸。贾张氏是个泼辣的老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啐你一口唾沫星子。只能吓唬一阵子。要想站稳脚跟,就要有点真本事。”
把书合上之后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手摸着粗糙的书皮。老者的形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这位老人住在地下室,全身都是泥垢,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明亮。陈铁柱问:“老人家,纸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老者的笑容十分亲切,露出一排黄色的牙齿:孩子,纸是没有生命的,人是有生命的。心里认为它是怎样的,它就怎样。但是要有材料、方法以及勇气
“狠心”两个字被陈铁柱含在嘴里。为了给母亲报仇,在这院子里面能够活下去,他早就把自己的心炼得硬如铁石。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用狠心就能办到的。比如说适合用的材料。书里说的“正气之物”是官印吗?勋章又如何呢?他摸了摸胸口口袋中的退伍证,并且看了墙上的军功章。这些是不是“正气”呢?
他又想起了书里写的“杀伐之气”。从哪里弄得到呢?战地上弥漫开来的烟尘气息,还是屠宰场里飘荡着的血液味道呢?陈铁柱冷笑道,“这玩意儿哪里来的?”然后再看一段有关于黑狗胆液的内容。黑狗胆很难获得。而且用这些东西,会自伤身体吗?
抬头看向窗外。夜晚很深的时候,偶尔会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声,使得院子显得更加空旷、寂静。月光从窗户纸破损的地方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了许多惨白的光斑。陈铁柱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并非愤怒,只因他心中对一件事情有着执念般的渴求。
于是他想起了母亲。这位女士一生本分,但是最后还是自焚身亡了。邻居们都在议论她不贤惠,并且说是她自己把火点着的。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知道事情的是非曲直,只是一直在哭泣。长大后参军,见多了生离死别之后才知道,有的时候事实并不重要,关键是别人相信什么。
对不起,作为儿子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陈铁柱心里默默地想着,但是我要查明当年发生的事情真相让陷害你的人受到惩罚
他望着窗外的老槐树。风吹动枝桠,地上的影子也就跟着摇摆不定,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一样。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那个影子很有力量。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打开窗户。迎面扑来的冷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深呼吸之后,肺部好像被洗过一样。
“进阶法……” 自言自语道,“要取得材料。”正气之物,我手头上有。杀伐之气可以另辟蹊径。至于黑狗胆……”停顿之后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最差的选择,除非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否则不采用。”
转身回到炕边,把《阴间秘术》收好之后又放在枕头下面。动作很轻柔,好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一样。做好这些之后他才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想到许大茂、易中海,脑子里全是那些难懂的文字和奇怪的材料清单。
屋檐下的两个纸人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守护着主人的梦境。窗外的风声已经很小了,蝉鸣声也越来越弱。四合院里面十分安静,只听得到陈铁柱均匀地呼吸着,在黑暗之中一进一出。这就是一个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在后面。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