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掺杂着血渍,在汉白玉台阶上浸出一片红彤彤的地方。
萧景琰倒在血泊之中,胸膛急促的起伏着。每次呼吸都会发出类似破旧风箱的声音,并且声音非常嘶哑。想要伸手去触碰什么,或者指向前面的人影,但是因为手臂太沉重而不能抬起,只能微微颤抖。
一双原本很温柔的眼睛此时已经变得血红,并且紧紧地盯着萧令仪。
眼里没有乞求,只有不甘、困惑。
“长姐...”
声音很破碎,而且还有很强的血腥味。
萧令仪站在上面看着下面。寒风吹在她的衣摆上,发出猎猎的声音。她不弯腰也不伸手去搀扶。眼睛平和如水,没有一点涟漪。
你是不喜欢我的。萧令仪说话的声音很清冷,在风雪之中也能传出来,“你讨厌我活着,觉得我不如你,认为我是你的障碍。”
萧景琰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是伤口一牵扯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我的名字叫做你弟弟。吼叫,由于用力过猛,所以声音很尖锐,“我们同为一人,有着相同的血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江山就把亲兄弟也给放过了吗?顾长风对你那么好,难道你就不在意了吗?难道你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
提到顾长风的时候,萧景琰眼中的嫉妒就出现了。他认为这是一把很好的刀子,可以刺破萧令仪假惺惺的冷淡。
萧令仪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情。”
她重复了一个字,并且带有明显的嘲弄的意味。
“七弟啊,你还是用情字衡量一切,真是好可笑。”
慢慢蹲下,动作不轻柔,裙子沾上了泥土、血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接近,他们之间的空气好像就停止了。
在父皇选中我和亲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亲情呢
当母妃惨死的时候,她想到的是亲情吗
你在我九鸾监里安插眼线,监视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亲情呢
每一次提问都如同一拳打在萧景琰的心头之上。他的眼睛马上睁大了,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以我所拥有的信任为筹码来窃取我的兵权,并且还想把我变成一个和你一样的怪兽。萧令仪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问我为什么那么绝情?”在你举起了刀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不过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野兽。”
“不,不是这样的”萧景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来,“我只是想赢,想要证明自己比你好。”北梁需要的是强者,并不是像我这样只会读书的废物你了解什么呢?根本不懂什么叫作权力
“权!力!?”
萧令仪站起来之后,又变回了那个冷冷的模樣。她整理袖子的时候非常从容不迫,好像刚才的问题只是个无聊的游戏。
我所向往的,并非权力。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景琰望着远处燃烧的皇宫废墟。火焰照在她的侧面,使她的轮廓更加坚定。
我希望北梁的老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天下不再有心怀叵测的人做他们的玩具至于你呢
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淡然的将此事视为一件普通的石头之事。
你是碍事的。除去障碍不用给出任何理由,也不需要有感情因素。”
萧景琰愣住了。
看到萧令仪的身影之后,心中对她的愤怒、不甘、嫉妒等情绪突然间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他在泥潭中打滚,争的都是虚名和地位。
她生活在天上,在苍生和山河之间守护。
这样的想法比死亡还要让他痛苦。
“你……”萧景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你赢了……可是……你也输了……”
“是谁赢的?”
萧令仪回过头去的时候,她的眼眸就像刀锋一样锐利。
“输给了……孤独。”萧景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声音越来越低,“没有人……会真心爱你……包括……顾长风……他也只是……怜悯……”
萧令仪的心中好像被一枚毒针刺了一下,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疼痛。
萧令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也没有辩解的机会。
因为在她看来,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做出选择并且承担后果是最重要的。
风雪很大。
萧景琰的身体已经变的非常僵硬,眼中的光也全部消失了。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到雪地上,手指深深的陷入土中,直到精疲力竭。
他死掉了。
死在太和殿的台阶上,死在长姐的脚下,死在没有人理解的执着之中。
萧令仪仍然站着,并没有走开。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广场上十分安静。
只有风声在燃烧的大殿中回荡,穿过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上,掠过刚刚洗礼过的土地上。
萧令仪慢慢的举起了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雪花。
手上感觉很冰。
和她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