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用红蓝两色灯光在远处街道上慢慢地熄灭了，夜晚的凉风穿过了衣服。
贺凛没有上车也没有回家吃面条。他站在酒店外面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烟雾慢慢消散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散乱。
纪霜降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录音笔已经停止工作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眯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在刚刚的成功中寻找新的变量。
刘警官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纪霜降说道，声音很沙哑，赵德柱只是个棋子
贺凛吐出一个烟圈，说：“对。”
既然他是棋子，那么执棋的人此时一定在旁观。纪霜降向前迈出了一步，高跟鞋踏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声，在等待我们放松的时候，在寻找我们的破绽
贺凛把烟头掐灭之后，随手就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动作十分利索。
那就不吃面条了吗？他问道。
吃的是什么面条。纪霜降冷笑了一声，梨涡还没来得及浮起来就被冷了下来，“我脑子里全都是资金流向图。”赵德柱被抓住了之后，资金也就被冻结了，在钱万山那里肯定不会不管。如果他聪明的话就会断绝与外界的来往；如果不聪明的话就会狗急跳墙。不管哪一种情况，在这个时候回去睡觉都等于给对方送人头
贺凛看着她下颌绷得很紧，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以。他说，“按照总监的要求做。”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里布防
纪霜望了他一眼，眼里的疲累稍微减少了一些。她面向天枢科技大厦的方向。
“回公司。”
天枢科技大厦地下停车场里面光线比较暗淡，并且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些橡胶以及灰尘的味道。
监控不下来，安保也不容易发现的角落。
纪霜降带着贺凛、刘警官一起来到B2层的一间废弃设备门前，不知道为什么，刘警官一直跟着他们，并且说是来做现场指导的。
房门是开着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淘汰下来的服务器机箱，灰尘很多。
视野很开阔，可以直接通向主走廊。纪霜降指着前面说，“隔音效果很好。”可以在上面安装监听器，把办公区外面的情况都给记录下来
刘警官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说道：“指挥中心，我是老刘。”我现在在天枢科技B2层，要接入内安防系统的声音流。就是可以听见走廊里人的脚步声的那种。
耳机里发出一些电流声之后就响起了一个年轻女警的声音：“收到，刘队。”正在设置权限之中。大约三十秒之后就可以连接上了
纪霜降蹲下来，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型监听器。这是贺凛早晨叫人送过来的专用设备。
将天线调整成最佳角度，戴上耳机。
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耳边只有微弱电流声，以及麦克风传入的楼内微弱环境音。
滴答~
那就是空调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远处电梯嗡嗡的声音都可以听见了。
纪霜降闭上眼睛做了深呼吸，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作为安全运营部总监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由数据驱动的世界里，声音就是情报，情报就是生命。
好不好？贺凛在她的身后大约有半步的距离，小声的问着。呼吸非常轻微，几近于无，但是纪霜降能够感觉到有一股稳重的气息围绕在自己身边。
十分的安静。纪霜降睁开了眼睛，眉头皱了起来，说，“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一般的。刘警官靠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两手交叉着抱在胸前，“暴风雨来临之前是十分宁静的。”钱万山这个人做事一向很周到。现在他应该是在家里喝茶或者召开紧急会议。但是他的手下已经有所动作了。”
纪霜降点头之后，手指紧紧抓着监听器边缘，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过猛而变成了白色。
把音量调到最大。
嘶——
传入耳朵里的是一阵微弱的摩擦声。
纪霜降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身体前倾。
有情况了，她说。
贺凛马上提高警觉，左右四下里环顾了下之后，左手摸到了腰间的装备带。
什么地方？刘警官也走过来。
主走廊东侧。纪霜降戴着耳机侧耳倾听，好像在捕捉别人听不到的音乐一样，“有脚步声。”节奏很快，但是没有跑。是巡逻吗？或者是搬运东西
她很快转动监听器旋钮来滤除背景噪音，并且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个特定的频率上。
沙沙的响。
脚步声越来越清楚了。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很沉重但是很有力量。
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三个人。纪霜降认为，穿软底鞋可以减小声音。朝财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财务室里
那边是放公司核心纸质档案的，虽然大部分都转为电子版了，但还是保留着重要合同的原件。
是要销毁证据吗？刘警官皱起了眉头。
“或者想偷窃物品”。“若是销毁，他们会携带火源或碎纸机；若是窃取，则是要带走关键线索。”
纪霜降把耳机取下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我去瞧一瞧。她说的是。
不可以。贺凛坚定地拒绝了，因为太危险了。留下监听的，我和刘警官去查
由我来负责，纪霜降反驳说，“我对这里的布置最了解！”你们两个男人冲进去的话，不就打草惊蛇了嘛万一对方设下陷阱怎么办
贺凛看着她，眼光十分深邃。
纪霜降。用很认真的语调喊她的名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你是我们的眼睛。如果你出现了问题，我们就会变得看不见
纪霜降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理智上她应该听从指挥，但是悬而未决的焦虑让她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那……”犹豫了一会，她说道，“我去旁边的储藏室躲起来。有异常情况的话，我马上告诉你们。如果是普通的员工加班，我就视而不见。”
贺凛沉默了两秒。
最终妥协。
可以。但是我会在门口把守。一旦发现有异常的情况，就马上按这个按钮。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求救装置交给她。
纪霜降拿过呼叫器，冰凉的金属使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行啊。
她钻进了旁边那个很小的储藏室，里面有很多纸箱，只能够容纳一个大人。
她关上门，门缝中向外看。
门外的贺凛和刘警官正小心翼翼的往财务室移动，动作轻盈如同潜伏的猎豹。
纪霜降把耳机又戴上。
在监听器里面，脚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谈话声。虽然听不清里面说的是什么，但是从语气上来判断，应该比较着急，带有一些烦躁的情绪。
纪霜降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都是汗。
她一直看着门缝之外的小片光明，静静的等候。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每一秒都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耳机里面发出很轻的一下敲击的声音。
之后就是贺凛压低的声音：“找到人了。”
纪霜降屏住呼吸。
紧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还伴衣物摩擦的声音。
之后就一片寂静了。
十秒的寂静之后。
在安静的时候，纪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手里的呼叫器捏得越来越紧，手指都发白了。
这时储藏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