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512年秋天。

东海通往马林梵多的航道上，一艘海军本部的巡防舰正在晨雾中穿行。

甲板上，八岁的雷恩盘膝坐着，面前有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光幕，在和自己的系统兄弟核对账目。

业绩值是1010。贝里720万。天赋，钢筋铁骨、夜视，白色两件套。编制队员为零。

“哥，你这一栏我看得心慌。”秦天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别人家的系统面板上都是神兵利器、绝世功法，咱家面板，像极了刚入职还没转正的实习生。”

“急什么。”雷恩眯起眼睛说道，“转正流程已经进行到特训阶段了。”

话音刚落——

“报告，报告，瞭望哨位发现不明漂浮物！”

桅杆上新兵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雷恩顺着视线看去。晨雾中有一只木桶顺着洋流慢慢朝军舰漂来。

木桶里面发出很大的呼噜声。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桶吧？”

“为什么桶里会有呼噜声呢？”

甲板上，海军们互相看着对方。青雉从躺椅上抬眼看了会儿之后，又慢慢躺回去了。

“啊啦啦……都让开点。”

“让开？为什么让开呢？”

过会儿甲板就要遭殃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就传来了一阵很有特色的笑声。

粗鲁的笑声伴木桶“砰”的一声爆炸开来。穿海军中将制服的老头从碎木片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把海面都震得颤抖。

来的人肩膀很宽、背也很壮实，走路的时候倒不显出什么架子。海风吹乱了他那花白的短发，敞开的外套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上，露出结实的前臂。脸上的笑容带点痞气但是很随和，嘴角微微上翘，在甲板上跟新兵们打着招呼。

“呦！小鬼们！今天天气不错！”

新兵们一脸黑线。

“今天天气很好，你是从木桶里出来的吧？”

雷恩服气了，有这么自来熟的人吗？

来人是卡普。

海军本部中将，海军的英雄，在传说中将海贼王罗杰追至天涯海角的铁拳卡普。

此时此刻，这位英雄正踏着碎木板从海面上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会在海面上留下一个白坑。

“卡普中将。”青雉终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睡帽都没摘，“……人是老夫捡的。”

“老夫知道，”卡普咧嘴一笑说，“所以老夫来接他特训。”

“特训是本部批的流程，并不是中将你个人的。”

“哈哈哈哈！青雉小子，你跟我说流程干嘛？”卡普挥挥手说道，“我就是流程！”

“……”青雉挠了挠头说道，“没办法了。”

紧接着，甲板上温度迅速下降。

青雉五指一压，半层甲板“咔嚓”一声冻成了冰面，冰碴子顺着地板朝卡普脚下蔓延——

卡普根本就没有去看，抬脚就踢了出去。

“轰！”

整片冰面都崩解了，碎冰飞到了空中。

一招一式，一招接一招。两个人都没有再动第二下，但是甲板上新来的士兵们却都瘫倒了一片。

“报告两位上级！”雷恩举手说道，“我自愿参加特训。请问有饭吃不？”

卡普愣了两秒之后，笑得胡子都飞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好样的！老夫的地盘，管饱！小鬼，跟不跟我走？”

“报告长官，跟着我走就可以了，管饭就行。”

“好的！”卡普一把将雷恩捞起，扛在肩上，“走吧！”

“报告长官，我带的东西是——”

“既然都已经成了老夫的人，还需要带什么行李！”

卡普背着雷恩，三步两步就跳到了自己的小艇上，然后没有回头就朝着马林梵多的方向去了。

甲板上，青雉重新躺回躺椅上，拉低了睡帽。

“……走了也好。”他打了个哈欠，“那小鬼太能折腾了，老夫的甲板，都快让他打蜡打出火星子了。”

嘴上这么说，他从兜里掏出那颗皱巴巴的糖——阿朵塞给雷恩，雷恩转手孝敬养父的那颗——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甜甜的。

中将笑不？路过的年轻中尉愣了一下。

“……没有。”青雉翻了个身，“海风太甜了。”

……

温暖的感觉从四肢开始蔓延开来。

好像趴在晒了一天太阳的老墙上，没有风浪、海腥气以及渔村日夜不息的恐惧。

雷恩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沉重的眼皮也微微抬起了一点。

映入眼帘的是浩渺无垠的碧波。

趴在卡普宽阔的背上，老头花白的胡须和披风为他挡住了寒冷的海风。

身下是军舰甲板被太阳晒得发烫，海浪一浪接一浪，像是一个大摇篮在轻轻摇晃，偶尔会有小浪花拍打在船舷上，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水雾。

极远处，湛蓝的天空与深蓝的海面交界分明，阳光洒落，给大海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

稳啊。

雷恩上辈子挤地铁、这辈子睡渔船，从没有体验过这样平稳的移动方式。因为他是孤儿，没有父母，大海对他来说不是浪漫的，而是危险的深渊，没有船、没有钱、没有未来。

如果没有青雉一脚“冰河时代”，如果没有卡普的一声吼叫，他大概就会和黑鳍村的炊烟一起，成为东海中的一朵浪花。

微微侧过头去慢慢欣赏这美丽的风景。

察觉到背上小鬼苏醒，卡普头没回，大嗓门难得压低三分，罕见的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醒了？小鬼。”

声音不再是抢娃时的炸雷，反而有点爷爷的随和。

雷恩扶着卡普的肩上坐了起来，由于钢筋铁骨强大的恢复力，雷恩身上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问道：

“卡普爷爷，我们要去哪里呢？”

“马林梵多，老夫的地盘！”卡普哈哈一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去那个破渔村喂海鸥了。”

这句话让雷恩的心情非常舒畅。

看来这份特训合同签得非常值得。

渔村八年的时光。

没有父母也没有依靠，每天都要和鱼腥味、渔网以及风雨相伴。每天都在撒网、收网之间来回穿梭，即使练出了一副腱子肉也无济于事，心中的孤独与不安始终没有减少过。

没有玩具，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人对他说一声“晚安”。

到了那个夜晚，火光把半个渔村都照亮了，他带着阿朵躲到礁石后面之后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恶魔。

直到那天早上，冰封的海面上懒洋洋的海军大将问他要不要随本部一起行动。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小手。

八岁的小身体里，原来那个灵魂似乎也少了一些成年人的孤独，多了些孩子气的热情。

“卡普爷爷。”

他小声说道，声音很清脆也很坚定。

“我明白了自己要实现的梦想是什么。”

卡普挑了挑眉毛说道：“咦？”“那么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呢？金钱、名誉、权力，或者是成为元帅？”

在海军混迹的小子，十个里面九个都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雷恩摇了摇头，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我的目标就是清零。”

在这弱肉强食的大海上，海贼可以抢夺任何东西。村子说烧就烧，人命说没有就没有，弱小的人永远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风浪裹挟、被刀锋碾压、被人宰割。

“我再也不想见到第二个黑鳍村了。也不愿意再尝到那种眼睁睁地看着，但是又无计可施的感觉了。”

雷恩抬起头来望着这位海军英雄。

“因此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大到让所有的海贼一听到‘海军’两个字就腿软，强大到没有人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烧毁任何一个村庄。”

“我想要把整片大海上的悬赏榜清零，负隅顽抗的杀，弃暗投明的抓，一个都不放过，一个也不错杀。只有把海上的毒瘤全部清除干净之后，海上的孩子们才能够安心地成长！”

话一出口，甲板上就静悄悄的了。

海浪依旧拍打着海岸，海风依旧很大，但是卡普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想当元帅的人，他见过很多；想当海贼王的疯子，他打过很多。

只有八岁的小鬼，想要将悬赏榜清零。

而这份执着要比所有的野心都要单纯、要坚强得多。

“哈哈哈哈哈哈——”

洪钟一样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但是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但是敢于向整个大海宣战的年轻梦想。

“好的，悬赏榜清零！”

卡普背着手，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小鬼，你的眼光比本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要清楚得多。大海的真理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海贼用拳头抢夺东西，那么海军的拳头就必须比他们更硬！

“只要你比别人更强，那么这片海域的规则就不需要海贼来制定！”

话一说完，他就改变了话题。

“但是你的梦想是这样的，也就是说你想超过我吧？”

雷恩眨了下眼睛。

于是这个孩子露出了一个八岁小孩不应该有的、非常熟练的谄媚的笑容。

“那爷爷变得更强不是很好吗？你永远都是海军最强的话，那我跟着你混饭，也能安心的吧。”

卡普：“……”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一点把背上的小孩抖到海里去了。

“不错，好孩子！好甜的话！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但是小鬼，”卡普笑完了之后就眯起眼睛说道，“光说不中用。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你知道大海里最硬的东西是什么吗？

雷恩想了想之后说道：“钻石？”

“拳头。”

卡普随便拿起船舷缆绳上的一个铁锚扣，五指一握。

咔嚓一声。

那块成年人两只手都掰不动的精钢扣件，在他掌心里像糖块一样碎成了齑粉，顺着指缝哗地洒进海里。

霸气并不是练出来的。卡普拍掉手上的灰尘说道：“是在压力之下逼出来的。”

“和比自己强很多的人进行一对一的比赛，使自己的身体记住‘硬度’的感觉，老夫的拳头就是你最好的老师。”

“看好了，”

“只看一次。”

下一秒。

海军英雄扎稳马步，右拳向后拉出，整条胳膊的肌肉“轰”地一下绷紧了，就像一张被拉开到极限的巨弓一样——

无上大铁拳！

“咚！”

一拳打在海面上。

拳头没有打到水。

光是拳风就将整片大海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大坑，海水向两边炸开，浪墙冲天而起，白茫茫的一片之后，方圆一里的鱼群齐刷刷地翻起肚皮浮出水面，被这一拳的余波震晕了。

甲板上，负责驾驶船只的海军们全都呆若木鸡。

舵手扶着舵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

“教练，他画风为什么跟我们的不一样呢？我要举报有人作弊！”

“闭嘴。”大副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中将每天都会做的热身运动。”

雷恩张着嘴巴，好一会儿都没有合上。

秦天心里想：

叮，蓝色天赋“铁拳·领悟”的前置条件已经满足：见过传说级铁拳（卡普亲自测试，大海认证，学名“无上大铁拳”）

友情提示：此天赋不能直接购买，只能通过特训来领悟。宿主，请做好笔记，卡普每一拳都算作学费

“好的好的！”雷恩看着满海翻肚皮的鱼，咽了口唾沫，对哥哥说，“哥，这一拳打在海贼身上的话……”

“打不中。”秦天叹道，“卡普打海贼的时候从不使用这一拳，挨过这一拳的海贼早就成了鱼饲料。”

卡普收起拳头，摆出没事的样子甩了甩手，然后回过头来咧嘴一笑。

“看懂了吗？”

“报告长官，不明白。”雷恩大声说，“但是我现在明白了。”

“哈哈哈哈！好！”卡普一挥手说道，“马林梵多不养闲人，训练从明天开始。”

“按照老夫所说，躲避老夫的拳头，躲得过去就是本能；躲不过去的话——”

老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锻炼。

“明天凌晨五点左右，在后山山顶。老夫的爱心教育是从叫醒你开始的。”

雷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哥哥，”他说，“任务的名字叫做【在卡普中将手下存活一个月】，对不对？”

“对。”

“现在我开始怀疑，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我存活的时间。”

“不怕。”秦天宽慰他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应该能留下一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