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考核那天,许沚梨到得挺早。实战对抗安排在下午,上午是笔试和符箓实操,她笔试写了半盏茶就交卷了,符箓实操画了张低阶回灵符,中规中矩,监考长老看了半天挑不出毛病。
下午实战对抗,擂台上江浸月已经站好了,抱着一把琴,表情看不出喜怒。温知意坐在内门弟子席第一排,手里捏着块帕子,紧张得帕子都快扯烂了。
许沚梨慢吞吞上台,撑开梨落千机伞,冲江浸月笑了笑:“江师姐,昨天说的那事,还算数。”
江浸月哼了一声:“废话少说。动手。”
她坐下就开始弹。琴音一起,台下低阶弟子纷纷捂耳朵——江浸月的琴音带灵力,修为低的听着跟针扎脑子似的。许沚梨站在台上,伞撑在身前,琴音撞在伞面上“嗡嗡”响,传不到她耳朵里。
江浸月弹了一曲《破阵子》,许沚梨在伞后面吃桂花糕。
江浸月弹了一曲《十面埋伏》,许沚梨在伞后面喝灵茶。
江浸月弹了一曲《霸王卸甲》,许沚梨在伞后面打了个哈欠。
台下弟子看傻了:“她在干嘛?野餐?”
温知意脸色铁青,帕子“撕拉”一声扯成两半。
江浸月弹了半个时辰,许沚梨一步没动,伞面挡得严严实实。江浸月手指头都弹酸了,最后把琴一推:“不弹了!你这伞什么做的?我灵力琴音都能挡?”
“我师尊用陨铁掺寒晶打的。”许沚梨收了伞,笑眯眯,“江师姐,你弹累了吧?喝口水歇会儿?”
江浸月瞪了她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冲裁判长老拱手:“我认输。”
裁判长老敲锣:“许沚梨胜。”
温知意在台下站起来:“江浸月!你——”
江浸月转头看她,眼神冷冷的:“温师姐,你让我打她,我打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另请高明吧。”
温知意脸都绿了,转身就走。许沚梨冲她背影喊:“温师姐!帕子撕了记得买新的!我认识坊市卖帕子的,给你打八折!”
系统:【你连帕子都卖?】
“陆星野他姑妈在坊市开布庄,我介绍的生意,抽两成。”
内门考核全胜之后,许沚梨在内门弟子里的名声彻底传开了。有人说她邪门,有人说她运气好,还有人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许沚梨一律回以甜笑:“运气好,运气好。”
但真正让全宗门炸锅的事,发生在考核结束第三天。
那天早上,许沚梨正在符箓峰后山喂兔子,陆星野连滚带爬冲上来:“许师妹!温知意被执法堂带走了!”
许沚梨手里的灵草掉在地上:“啥?”
“温知意被执法堂带走了!魏无咎亲自带的人,说她涉嫌在大比期间收买裁判、舞弊串通!证据是郭大壮交上去的!”
许沚梨愣了三秒,然后乐了。郭大壮——她差点忘了这个人。当初空手套白狼收的双面间谍,温知意让他对付许沚梨,他转头把温知意卖了个干净。
“郭大壮怎么交的证据?”
“他说他良心发现,不忍心看七公主被欺负。”陆星野嘿嘿笑,“他交了一份账本,上面记着温知意什么时候给了他多少钱、让他干什么事。还有赵青山的口供,说是温知意指使他收买外门弟子。”
许沚梨蹲在地上笑了半天,肚子都笑疼了。
系统:【郭大壮这波反水,直接把温知意送进去了。】
“我当初给他空钱袋子的时候可没想到这出。”许沚梨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这人太实在了,我给他两块下品灵石,他给我办了件大事。”
【温知意现在什么下场?】
“陆师兄,温知意怎么判的?”
“还在审。但魏无咎那个人你也知道,铁面无私,最恨大比舞弊。温知意这事儿证据确凿,最少也是个禁闭思过。严重的话,逐出内门都有可能。”
许沚梨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她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温知意正被两个执法弟子押着往外走。温知意脸色惨白,头发散了一半,完全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看见许沚梨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咬牙冲过来:“许沚梨!是你害的!”
“温师姐,说话要讲证据。”许沚梨往旁边退了一步,躲开她扑过来的架势,“你自己收买裁判,关我什么事?”
“郭大壮是你的人!”
“郭大壮是外门弟子,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他良心发现交证据,我怎么拦得住?”许沚梨一脸无辜,“温师姐,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
温知意被押走了,一路骂骂咧咧。许沚梨冲她背影挥手:“温师姐,禁闭室冷,多穿点!”
系统:【她恨死你了。】
“她恨不恨我无所谓。”许沚梨转身往回走,“关键是她现在没空找我麻烦了。禁闭思过少说三个月,三个月够我干多少事了。”
她回符箓峰的路上,碰到宋清晏。宋清晏靠在剑峰山门前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样子是在等她。
“大师兄?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宋清晏把文书递过来,“温知意的案子审完了。禁闭思过半年,罚俸一年,内门弟子身份保留察看。魏无咎让我把文书副本给你一份。”
许沚梨接过来翻了翻,笑了:“察看?魏副堂主还是心软了。”
“魏无咎不心软。”宋清晏看了她一眼,“是有人递了话,说‘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谁递的话?”
“宗主。”
许沚梨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宗主出关了?”
“没出关。让守卫传的话。”宋清晏把文书收回去,“宗主说‘那丫头折腾归折腾,别把人真弄死了。留着,以后还有用’。”
许沚梨琢磨了一下这话,慢慢点头:“宗主这人,比我还腹黑。”
“师父不是腹黑。”宋清晏难得替晏无尘说了句话,“他是看大局。温知意天赋不差,气运虽然被你抢了大半,但底子还在。留着她,比赶走她更有用。”
许沚梨看着宋清晏:“大师兄,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以后真把温知意弄死?”
宋清晏面无表情:“你弄死她之前会先算一笔账,看划不划算。我赌你觉得不划算。”
许沚梨笑了:“大师兄,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不了解不行。”宋清晏转身往剑峰走,“一个月桂花糕的钱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天还来练剑吗?”
“来!”
第二天辰时,许沚梨准时到练剑场。宋清晏这回没拿木剑,拿了两把真剑——一把霜歇,一把普通精钢剑。他把精钢剑扔给许沚梨:“今天练实战。我出七成力,你用剑接。”
许沚梨接过剑掂了掂:“七成力?大师兄,我炼气三层。”
“你炼气三层能扛我七成力。”宋清晏拔剑,“别装了。我知道你藏了东西,不说破而已。”
许沚梨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宋清晏没再追问,剑尖一挑:“接招。”
两个人打了小半个时辰。许沚梨被逼得满场跑,但没被打掉剑。宋清晏每次出剑都留了余地,让她刚好能接住,又刚好接得吃力。
打到最后一招,宋清晏一剑劈下来,许沚梨举剑格挡,“铛”一声,精钢剑断成两截。
许沚梨看着手里的断剑,沉默了两秒:“大师兄,你赔我剑。”
“剑是宗门的,不用赔。”宋清晏收了剑,“你练得差不多了。明天不用来了。”
“为什么?”
“你该去秘境了。”宋清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文书,“九霄天渊秘境名额下来了。你一个,我一个,温知意一个——虽然她禁闭,但名额还是她的。剩下两个名额给周鹤眠和柳扶风。”
许沚梨接过文书看了看:“温知意禁闭还给她名额?”
“宗主批的。说‘禁闭归禁闭,机缘归机缘。她要是能在秘境里改邪归正,那最好。改不了,那也是她的命’。”
许沚梨把文书收好,笑了:“宗主这是把温知意当磨刀石呢。让她在秘境里跟我碰,要么她改,要么她死。”
“你怕吗?”
“我怕什么。”许沚梨把断剑往旁边一扔,“秘境里我炼气三层,有大师兄罩着,还有周鹤眠的阵、柳扶风的毒。温知意要是敢来,我让她再摔一跤。”
宋清晏看了她半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秘境里别用伞砸人。”
“那用什么?”
“用我。”宋清晏把霜歇收回鞘,“秘境里所有动手的事,我来。你在旁边喊加油就行。”
许沚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大师兄,你这话跟我对师兄师姐们说的台词一模一样。”
“我知道。”宋清晏转身走了,“所以我才说。”
许沚梨站在练剑场里,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系统说:“他学我。”
【他学你偷懒。】
“这叫战略趋同。行了,回去收拾东西。秘境里得带够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