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到剑峰的时候，宋清晏已经在练剑场等她了。他今天没穿执法堂的墨色长袍，换了一身苍青色的剑袖，头发用乌木簪松松绾着，手里提着霜歇剑，剑尖点地，站得像一棵松。
许沚梨抱着桂花糕盒子走过去，往石桌上一放：“大师兄，你教剑法还管饭啊？”
“不管。”宋清晏看了她一眼，“桂花糕是师父让带的。他说你爱吃。”
“独孤峰主？”许沚梨眼睛一亮，“他老人家还记得我？”
“他记得你上次拿扫帚抽我的事。”宋清晏面无表情，“他说‘那个用扫帚的小丫头有意思，你好好教，教不会别回来’。”
许沚梨嘿嘿笑了两声，打开盒子开始吃。宋清晏等了她半盏茶，见她一块接一块吃个不停，终于忍不住：“先练剑。”
“吃完再练。”
“吃完你该困了。”
“那我边吃边练。”
宋清晏沉默三秒，把剑抽出来：“行。你一边吃一边接我剑招。接不住就挨打。”
许沚梨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从腰间抽出梨落千机伞，撑开：“来。”
宋清晏第一剑劈下来，许沚梨撑伞挡了一下。剑尖撞在伞面上“叮”一声，震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宋清晏没停，第二剑横扫，许沚梨蹲下去躲，嘴里还嚼着桂花糕。第三剑从上往下劈，许沚梨撑伞往前一顶，伞面顶着剑刃往前推，把宋清晏推得退了半步。
宋清晏收了剑，看着她：“你这不是会正经打法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会了？”
“那你比赛怎么不用？”
“比赛用正经打法多累啊。”许沚梨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咽下去，“能用道具解决的，绝不动手。能靠运气的，绝不动灵力。”
宋清晏嘴角抽了抽：“你师尊让我教你一套正经剑法。我看不用教了，你底子比我预想的好。”
“那你还教不教？”
“教。”宋清晏把剑收起来，“不教剑法了，教你点别的。”
“教什么？”
宋清晏往练剑场边上一指：“那边有根桩子。你站过去，我教你躲暗器。”
许沚梨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练剑场角落立着一排木桩，桩子上插满了铁钉和碎刀片。她咽了口唾沫：“大师兄，你认真的？”
“认真的。”宋清晏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石子，“我扔石子，你躲。不许用灵力，不许用符箓，不许用伞挡。纯靠身法。”
“那我要是躲不开呢？”
“挨着。”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站到桩子跟前。宋清晏第一颗石子扔过来，她往左一闪，石子擦着她耳朵飞过去。第二颗扔向右，她往下一蹲，石子从头顶飞过。第三颗扔向她膝盖，她跳起来躲，落地差点摔个跟头。
宋清晏扔了二十颗石子，许沚梨躲开了十八颗，挨了两下——一下打在肩膀上，一下打在胳膊上。她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大师兄，你这是教剑法还是教挨打？”
“教你怎么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跟人周旋。”宋清晏把剩下的石子收起来，“你比赛靠道具，靠运气，靠嘴。这些都没问题。但万一哪天你道具用完了，运气不好了，嘴也不管用了——你得有真本事兜底。”
许沚梨不吭声了。这话她听得进去。
宋清晏接着扔石子，这回速度更快，角度更刁。许沚梨被砸了七八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越躲越顺，最后十颗石子只挨了一颗。
“行了。”宋清晏收了手，“明天接着来。”
“明天还来？”
“来。我每天辰时到巳时在练剑场，你随时来，我随时教。”
许沚梨揉着胳膊往回走，走到练剑场门口又回头：“大师兄，你教我是师父让教的，还是你自己想教的？”
宋清晏正在收剑，动作顿了一下：“师父让教的。”
“那你为什么多扔了十颗石子？”
“顺手。”
许沚梨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大师兄，你脸红了。”
“没有。”
“有。耳朵尖红了。”
宋清晏把剑往腰间一挂，转身就走：“明天辰时，别迟到。”
许沚梨看着他背影，小声对系统说：“他这人真的太好懂了。一不好意思就转身走。”
【你明知道他不好意思还逗他？】
“不逗白不逗。”
她回符箓峰的路上收到陆星野的消息：“温知意鼻子养好了，今天去执法堂告状了。说你比赛用歪门邪道，要求重赛。”
许沚梨脚步一顿：“她告到谁那儿了？”
“魏无咎那儿。魏无咎说‘证据不足，不予受理’。温知意又去找了洛副宗主。洛副宗主说‘她全程灵力炼气三层，你想让我怎么判？判她运气太好？’”
许沚梨乐了：“然后呢？”
“然后温知意去求了宗主。宗主在闭关，门口守卫说‘宗主说了，大比的事让清晏去办’。温知意去找宋清晏，宋清晏正在练剑场收拾石子，头都没抬，说了句‘比赛结果已定，不服找裁判’。”
许沚梨笑得直拍大腿。
“还有，”陆星野压低声音，“温知意从宗主殿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屋里半天没出来。出来之后脸色特别吓人。我怀疑她憋了个大的。”
“什么大的？”
“不知道。但她今晚约了江浸月吃饭。江浸月就是被你用滑倒符搞下去那个琴修。”
许沚梨琢磨了一下：“她拉拢江浸月？想干什么？”
“我怀疑她想搞个小团体，专门对付你。”
许沚梨想了想，笑了：“行啊。她拉人，我也拉人。你帮我传个话给江浸月——就说我明天请她喝茶，地点在她琴房。不来也行，我让郭大壮把备用琴台那张滑倒符的事传遍外门。”
系统：【你威胁她？】
“这叫提供选择。”
第二天，许沚梨在江浸月的琴房喝了半盏茶。江浸月一脸不情愿，但也没赶她走。许沚梨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江师姐，温知意找你吃饭，是不是想让你在大比之后的内门考核里给我使绊子？”
江浸月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帮她，有什么好处？”
江浸月不说话了。
“她给你灵石？给你丹药？还是给你画大饼？”许沚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我打听过了，温知意在外门坊市欠了三百中品灵石，她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她能给你什么？”
江浸月攥紧茶杯。
“我跟你做笔交易。”许沚梨把纸推过去，“你内门考核的时候正常发挥，不帮温知意，也不帮我。这张纸上是我给你的筹码——下个月御兽峰有一场灵兽幼崽拍卖会，我认识御兽峰万俟灵汐师姐，能给你拿个内部价。你不是一直想养只灵猫吗？”
江浸月眼睛亮了一下，又压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想养灵猫？”
“陆星野连你每天练琴几个时辰都知道，这点事算什么。”
江浸月沉默了半天，把纸叠好收进袖子：“行。我不帮温知意。但你得保证灵猫的事。”
“成交。”
许沚梨出门的时候，江浸月在后面喊了一句：“许沚梨，你这个人……到底什么修为？”
许沚梨回头甜笑：“炼气三层啊。”
江浸月翻了个白眼：“你骗鬼。”
许沚梨回符箓峰的路上，系统忍不住了：【你把江浸月策反了？】
“不算策反。就是让她保持中立。温知意拉不到人，就搞不了事。”
【那她要是再找别人呢？】
“她找呗。”许沚梨推开大殿的门，“她找一个人，我策反一个人。她找两个，我策反一双。她越拉人，我越省事。”
【你省什么事？】
“她拉的人越多，反水的时候温知意越丢脸。”
第二天辰时，许沚梨准时到了剑峰练剑场。宋清晏已经在那儿了，这回没扔石子，手里拿了两把木剑，扔给她一把：“今天练对打。”
许沚梨接过木剑掂了掂：“大师兄，我使伞的。”
“我知道。但你得会使剑。伞是长兵器，剑是短兵器。长短都练，打起来才不吃亏。”
许沚梨把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行。不过大师兄，咱俩对打，我要是赢了怎么办？”
宋清晏面无表情：“你赢不了。”
“万一呢？”
“你赢了，我请你吃一个月桂花糕。”
“成交！”
半盏茶后，许沚梨被宋清晏第十一次打掉木剑，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清晏收了剑，居高临下看她：“还吹不吹牛了？”
“不吹了。”许沚梨揉着屁股爬起来，“大师兄，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不能。你比赛的时候对手会对你轻点？”
许沚梨不吭声了，捡起木剑接着打。打到第十二次，她终于找到宋清晏一个破绽——他每次出剑之前，左肩会微微沉一下。许沚梨抓住这个破绽，第十二次对打的时候，往左一闪，木剑贴着他肩膀削过去，剑尖点在他胸口。
“中了！”许沚梨蹦起来，“我赢了！”
宋清晏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木剑印子，沉默了两秒：“……你赢了。”
“一个月桂花糕！你请！”
“嗯。”宋清晏转身收剑，“明天继续。”
许沚梨抱着木剑傻乐，乐完了才发现不对：“等等，大师兄，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我赢的？”
宋清晏头都没回：“没有。”
“那你左肩怎么每次出剑都沉一下？”
“习惯。”
“你以前对练的时候左肩从来不沉。”
宋清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你记错了。”
许沚梨站在原地，冲他背影喊：“大师兄！你故意让我赢的！你就是为了让我练下去！”
宋清晏走远了，没回头。但许沚梨看见他耳根红了。
系统：【你大师兄为了让你好好练剑，连输都愿意装？】
“他这人就这样。”许沚梨把木剑收好，“嘴上说‘你赢不了’，实际上故意露破绽让我赢。让我尝到甜头，明天还得来。”
【你打算怎么回报他？】
“练呗。”许沚梨往练剑场外走，“总不能让他白输。下个月内门考核，我拿个全胜给他看看。”
她走到练剑场门口，陆星野又来了，这回脸色不太对：“许师妹，出事了。温知意昨晚去找了内门考核的裁判长，不知道塞了什么。今天早上裁判长宣布，内门考核加一项实战对抗，对手由裁判长指定。”
“指定谁？”
“你。”陆星野咽了口唾沫，“裁判长指定你打——江浸月。”
许沚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温知意真狠啊。我刚策反江浸月，她就让江浸月跟我打。这是让江浸月选边站呢。”
“那你怎么办？”
许沚梨摸了摸腰间的梨落千机伞：“怎么办？让江浸月自己选呗。她要是真帮温知意，那灵猫的事就算了。她要是帮我——温知意又得气一回。”
她掏出桂花糕咬了一口：“对了，帮我给江浸月带句话——‘明天打架归打架，灵猫的事不变。我许沚梨说话算话。’”
陆星野记下来，跑了。
系统：【你就不怕江浸月真帮温知意？】
“她不会。”许沚梨说，“她这人清高归清高，但不是傻子。温知意欠一屁股债，能给她的东西有限。我不一样——我背后是整个符箓峰的资源，还有御兽峰的人脉。她帮我，比帮温知意划算。”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当然。”许沚梨咬了口桂花糕，“内门考核，我不仅要赢，还要让温知意看看——她拉一个人，我就收一个人。她越折腾，我人越多。”
她转头看了一眼剑峰方向：“大师兄那一个月桂花糕，我吃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