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送到的那天下午,系统开了口。
【第三阶段任务,正式开启。】
【任务:守护老城区三条街的味道。】
【说明:宿主,你护住了一家店。现在,护一条街。】
柳旭站在灶台前头,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守了一家店,守住了。】系统的声音顿了顿,【现在,试试一条街。】
"三条街?哪三条?"
【权限不足。】系统说,【护住一条,自然知道下一条。】
柳旭没再问。他想起这条街上的人——张大爷,豆豆妈,刘姐,写代码的,马建军。这条街的味道,从来不止他一家的灶。
请帖是柳旭一张一张送的。没打印,手写,米粒大的字,一家一张:
"明晚打烊后,周记,有事商量。管饭。"
六家里头,五家以为是推销。马建军头一个到——他不是信柳旭,是想看看,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人齐了,店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马建军,修表铺的老耿,理发店的大刘,裁缝店的老范,豆腐脑老齐,加上柳旭自己,六家。
老范进门就问:"柳老板,你是不是要卖我们理财?"
"不是。"
"那是保健品?"
"也不是。"柳旭说,"范师傅,我就是卖面的。理财保健品,我一样不懂。"
"那你喊我们吃饭,就真只吃饭?"
"真只吃饭。"柳旭说,"吃完了,说一条街的事。"
柳旭没先讲话。他给每人盛了一碗面——今儿的味,大排面。
"各位都是这条街上的老人了。"柳旭说,"今天请各位来,是想问一句:这条街,还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它不都在吗?"老耿说。
"在是能。好不好,是另一回事。"柳旭把一张纸摊开在桌上,"味飘香的价格战,各位都看见了。他们的下一招,是收铺子,改门头。把这条街,改成一条生产线。"
"那咋办?打回去?咱这几家,拿啥打?"大刘说。
"不是打。是抱团。"柳旭说,"三件事。第一,供应链。面粉、油、肉,六家一起进。量大了,价就压下来了,断也断不了。"
"第二,错峰用工。早市归老齐和裁缝店,午市归我这儿,晚上归大刘。谁家忙不过来,别家匀人。工钱一天一结,我这儿出账。"
小雨在旁边记账,抬头接了一句:"柳哥,我跟你说,一天一结,账我记,谁也别想赖。"
"第三,统一应对检查。"柳旭说,"上回联合检查,各位还记得吧?一家一家地答,答得出鬼。以后台账统一,口径统一。谁来查,都是一句话:这条街有规矩。"
店里静了很久。
马建军一直没说话。他蹲在板凳上,捏了根烟在手里,没点——他早戒了。
"我提一句。"他开口,"上回味飘香半价那阵,我搬把椅子看了一天。看嘛?看我自己。我对街那铺子,流水也掉了四成。"
"要照这么说,"他把烟攥瘪了,"抱团可以。但我马建军的店,不当老二。"
"没人让你当老二。"柳旭说,"互助会不开店,只议规矩。六家平摊,一票一份。"
"那我要入。"老耿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修表铺下个月改奶茶?我改他个头。我爸传下来的铺子,我要是改成奶茶,他得托梦骂我。"
一屋子人都笑。
"我也入。"大刘说,"理发店改炸鸡,我脑袋剃给炸鸡锅。"
"入。"
"算我一个。"
六只手,按在同一张桌子上。柳旭拿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写下三个字:
老街互助会。
写字的时候,店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六个人,最小的五十三,最大的七十一。他们在这条街上,短的十几年,长的四十年。
马建军看着纸上那三个字,说了句:"我爹那辈儿,街上也有过会。后来散了。散了五十年。"
"这回不散。"柳旭说。
"凭什么不散?"
"凭这六家店,还得靠这条街活着。"柳旭把笔放下,"谁也不是来当老大的。我就是个牵头的。牵头的活儿最累,也最不值钱——所以没人跟我抢。"
【叮。】
【第三阶段任务·进行中。守护对象:从一间店,扩展为一条街。】
柳旭忽然懂了。原来系统说的"一条街",不是让他多开五家店,是让这六家店,活成一家。
马建军一入伙,剩下五家再没二话。一屋子人,六家店,加起来一百多年的街龄。柳旭看着满堂的人,心里热——这条街的逆袭,从今儿起,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互助会定下来的第三天,韩愫来了。
她没骑电瓶车,走路来的。手里拎着一串钥匙,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叮铃当啷。七把。
"我爹留下的铺面,空着也是空着。"韩愫说,"你们敢用,我就敢租。"
一屋子人静了。
柳旭接过那串钥匙。钥匙拴着个红绳圈,磨得起了毛。他数了数,七把。
"韩姐,这太贵重了。"
"贵重?"韩愫笑了,"一九八四年,我爹就在那间屋里,一盘宫保鸡丁卖六毛。今天你们六家店的人,进那间屋开会。我爹要是活着,得从相片里爬出来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我爹九二年没的。这铺子,空了三十年。今天总算又有人进去了。"
韩愫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租金按市价,一分不少你们的。我韩愫收租,从不含糊。"她说,"可有一条——这铺子要是改了主意,去给味飘香当厨房,我当场收房。"
"韩姐。"柳旭站起来,"你还不了解我吗?"
"了解。"韩愫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正因为了解,我才租。"
柳旭握着钥匙,忽然明白了这串钥匙的份量。
他却没想到,韩愫交出来的不是七把钥匙,是她爹没做完的那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