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不给许大茂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的笔停了下来,在记录本上重重地戳了一下,墨水晕开来,好像是给这个闹剧画上了休止符。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可以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也显得很遥远、很虚幻。
还有别的事情要请教一下吗?李建国的声音不很大,但是很冷酷,狠狠地敲打在许大茂的心头。
许大茂张开了嘴,在喉咙里面发出“荷荷”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平时转动不停的小眼睛现在变成了圆睁的、布满红血丝的状态,并且紧紧盯着李建国脸上平静的表情。他想摇头、挥手,想要对主任说“请相信我吧”,但是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平时对他恭敬有加的赵刚、孙三、刘四方在这一刻变成了三座大山压在他的心里。被踩在脚下的屈辱感觉和对未来失业的担忧一起涌上心头,使他头脑一片空白。
陈铁柱站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两臂环抱在胸前,背对着墙壁。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是看一滩死水一样,没有生气也没有同情心,只有冷冰冰冷漠的态度。见到许大茂狼狈的样子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要笑一笑,但是最后只是轻轻地眨了下眼睛。这样的无视要比任何的嘲弄都要让许大茂觉得压抑。
李建国把记录本合上。
“啪”的一声响,寂静之中显得十分刺耳,好像在宣告:调查结束、审判开始。
经过调查后,事实是清楚的,证据也是确凿的。李建国站起来把中山装的领子理好,动作非常规范,就像是教科书里写的那样。看着许大茂,一字一句地说:“你涉嫌造谣惑众、破坏职工团结;恶意诽谤、损害他人名誉;更严重的是,你利用职权之便伪造证据企图侵吞集体财产。”关于电烙铁的事以及之前在别的场合的贪污行为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许大茂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嘴唇哆嗦着要争辩说:“主任……那是误会……”
闭嘴李建国严厉的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十分坚决,“这是组织给你们的最后一声警钟。”现在就对你是给予记过处分并且要在全厂进行通报批评。如果再犯的话,就交由公安机关来处理
最后几个字,在许大茂耳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移交至公安机关这几个字对他的打击很大。感到血液逆流、双腿发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完了……”许大茂自言自语道,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如同受惊的小鹌鹑。以往精明、狡猾、嚣张的性格已经全部消失了,只有失败者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李建国对地上躺的许大茂并没有怎么看,好像那是个可以清理掉的垃圾一样。他向外一挥手让外面等候的人进来之后就把许大茂带出去办理手续或者自己反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顿了一般。只有许大茂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显得十分凄凉。
陈铁柱仍然冷冷的。不扶也不笑,转身走向门口。动作比较放松,但是眼睛很尖。看到窗外有光线射进来之后,他心里便知道这只是个开头,但是已经能让许大茂在四合院和工厂中抬不起头来。
李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杯凉掉的茶。神色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好像刚才审讯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陈铁柱走到门口之后,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健有力。路过许大茂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给它一点余光。这样完全不重视的态度比言语侮辱更有害。
门外的走廊里,阳光从玻璃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了许多交错的光影。陈铁柱打开房门后,新鲜空气迎面扑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到肺部扩张时的舒服。
身后的许大茂低声呜咽渐渐减小,最后消失在角落里。
陈铁柱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街道办事处的大门。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没人注意到了一个穿旧夹克、身材高大的男人刚刚获得了一次无声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