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反射。
赵德柱被贺凛单手按在墙上,平时油头粉面、不可一世的脸现在贴到了冰凉的壁纸上,五官因为挤压而变形。嘴里还在嘀咕个不停,想要用最后的尊严来挣扎:“我是天枢科技的副总裁……这是你们私刑……我要告你们……”
贺凛不答,只微微侧了头,眼神冷冽如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纪霜降站到离它三步远的地方,手中拿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金属上面还留有包厢里酒气和温度,手感非常顺滑。大口呼吸之后,把领带夹放到旁边服务员留下的便携播放器的卡槽里。
咔嚓。
发出一种很轻的声音,好像所有的开关都被固定住了。
刘警官带着两个人进屋,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死死地压制着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而对面站着一位表情淡然的女总监,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警察不要动刘警官的声音很大,连包厢里的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起来。
赵德柱浑身发抖,之前嚣张的叫喊声一下子就哽在了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穿制服的人进来,愤怒的表情渐渐变成惊恐,再渐渐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滑稽。
你怎么会进去的?赵德柱结结巴巴地说,“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是发抖,刚才我什么也没有做!”这是由于误会引起的,并非有意为之
纪霜降抬起头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平静。
哦。她小声的问到。
她并没有看警察,而是望着贺凛。贺凛点点头之后便放开手后退了一步,给警方留下执法的空间,也为纪霜降让出了舞台。
纪霜降按下了播放键。
扬声器传出的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很刺耳。
上面有上级领导支持我,下面有工作人员帮我做,你觉得我可以怎么样呢
这就是赵德柱自己的声音,里面带有特有的、让人感到讨厌的骄傲与轻蔑。
又是一句又一句,
“数据泄露?呵,那点小事能算事吗?” “今晚去外面谈,我有更好的办法让你闭嘴。”
每句话都好像是狠狠地扇了赵德柱一记耳光。
包厢里面很安静,只听见录音笔发出的电流噪声,好像是在嘲笑这位男人的虚伪。
赵德柱的脸色先是红的,然后是白的,接着就变成了青色。他想辩解,可是说不出话来。完了,全完了。把这些录音呈上去之后,在公司里他所拥有的权力基础以及在法律上可以进行辩护的空间也就都不存在了。
刘警官走过来,出示了证件和逮捕令。动作标准、程序规范,没有多余的情绪。
赵德柱,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非法拘禁等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配合我们工作
赵德柱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辅警熟练地给他戴上了手铐,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架起来。整个过程中都很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把赵德柱拖出包厢的时候,赵德柱回头看了纪霜降一眼。
眼里都是怨恨、不甘心以及深深的恐惧。
纪霜降并没有躲避,也没有嘲讽。静静地望着他,就跟他一样都是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赵总,游戏结束了。她说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清清楚楚的声音。
把赵德柱押到酒店的大门外。外面的夜风很凉,把包厢里残留的酒气也吹散了。警车蓝红两色灯光交替闪烁着,飞驰在深夜之中,在街道尽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包厢里只有三个人。
纪霜降、贺凛、刘警官。
另外两个辅警在收拾东西。
刘警官转过身来对纪霜降和贺凛笑了笑,这是很少见的笑容。
干得非常好。他说,“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这次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
纪霜降脱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头。一整天以来一直都很紧张的神经,在这时终于松弛了下来。一种很强的疲累感涌上心头,好像跑了十公里的马拉松一样。
贺凛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手中的录音笔、播放器都接了过来。
感觉很疲累吗?他说。
纪霜降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有的。她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痛快。
贺凛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我感觉很好。他说,“尤其是看到他那副模样。”
刘警官咳嗽了一下,对两人说:“以后公司那边还需要配合调查,特别是关于资金流向的问题。”但是今天晚上就先休息吧
纪霜降点了一下头说:“我把所有的数据整理好,明天一早就交给经侦大队。”
可以。刘警官拍拍她的胳膊说道,“辛苦你了。”早点回去睡觉吧,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办。”
说完之后,刘警官和辅警一起转身离开。走廊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只有两个人存在。
纪霜降依着墙边,两腿有些发软。
贺凛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度掌握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受到冒犯,又给足了支持。
回家?他说。
“是的。”纪霜降说,“我想吃面条。”还要加上两个荷包蛋的
贺凛挑了挑眉毛:“很俗气吗?”
通俗易懂更好。纪霜降看着他,嘴角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丝很浅的梨涡,“毕竟我们刚刚打完一场仗,也值得吃些好的来庆贺一下。”
贺凛看着她眼里有疲惫还有笑意,心中有一份柔软的地方也被触动了一下。
伸手把她的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的。他说,“两个荷包蛋,多放些葱。”
两个人一块儿离开了酒店。晚风徐徐,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
遥远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个战斗暂时结束。”
但是他们知道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