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霜站在穿衣镜前,手指轻轻触摸着高定西装丝绸面料。
这件衣服很贵,标签上的数字会让普通的上班族感到惊讶。
但是此时它只是个饵料。
很显眼。贺凛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录音笔,挑剔地看着赵德柱,“赵德柱虽然土气,但是并不笨。”如果穿着得太过暴发户的话,他就认为你是在挑衅。”
纪霜降面无表情地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又重新系上,在合适的舒适又谦逊的角度。
使他认识到,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我可以拿出大价钱来包装自己,甚至可以用很低俗的方法向他表示亲近。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之后的目光冷冷的,“虚荣的人最喜欢看别人为了利益而低头。”
贺凛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帮她把衣服里面的衣领理好。
手指细长,骨骼清晰可见,动作很轻柔但是不容拒绝。
录音设备被妥帖藏在了衬衫的领带上,紧贴皮肤,非常隐蔽。
电量充满以后,灵敏度调到最大。低声汇报,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菜谱一样,“他一开口哪怕是气声骂人我都能录下来。”
纪霜降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很浅的梨涡。
那是她练习一整个下午形成的正常的微笑弧度,既不谄媚,又不失为一位职业女性应有的风度。
去吧。她说,“去赴宴。”
云隐轩是本市一流私密会所,位于半山腰,闹中取静。
包厢的灯光比较昏暗,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沉香味。
赵德柱已经等会儿了。
今天他特意选了一件新的Polo衫,把肚子鼓得圆鼓鼓的,在脸上厚厚地涂了一层粉底来掩盖熬夜后憔悴的样子。
见到纪霜降到门口的时候,他就眼睛一亮,接着挤出一张让人讨厌的油滑的笑容。
纪总监终于来了,我也就你盼来了。
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尘,殷勤地把椅子拉开,“快坐,快坐。”这个地方是我托人帮我们订的,一般人都进不来
纪霜降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四下里看了一看,确定没有别的人员之后才慢慢坐了下来。
她故意很局促的样子,双手交叠在膝上,态度非常谦卑。
赵总,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的话里透出一丝歉意,说,“路上堵车,所以有点延迟。”
赵德柱摆手让服务员上酒。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好事总需要时间来考验。眯起眼睛看着纪霜降,目光停留在她昂贵的西服和精致的妆容上片刻之后,又说,“但是今天纪总监穿成这样子,倒是很让我眼前一亮。”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纪霜降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来掩饰自己内心对它很讨厌的情绪。
赵总开的玩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在公司这么长时间,压力很大。”以前的数据审计方面的问题我没有处理好。与其硬顶,还不如听一听你的意见
这也是一个以退为进的办法。
她示弱、认输,同时暗示赵德柱聪明。
赵德柱这样靠裙带关系上位、能力差但很自负的人,这是最有效的兴奋剂。
果然赵德柱脸上的肌肉松了下来。
举杯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就对了嘛!”他哈哈大笑,满脸红光,“我就说嘛,技术归技术,管理还得靠经验。你那些代码写得再漂亮,也挡不住人心险恶。”
纪霜降顺势点了一下头,眼里面露出的是崇敬和畏惧两种情绪。
“是,所以我也需要赵总这样的前辈指引。”
两人碰杯饮尽。
喝了三杯左右酒之后,赵德柱话就多了起来。
他在公司中大肆吹嘘自己的功劳,上至如何对付上司,下至如何压榨员工,无一不讲。
纪霜降静静的听着,适时地抛出几个问题,引导他说得更详细。
赵总,之前的大额资金流动我不太明白。装出一脸迷茫的样子,用眉头皱了一下子,“财务方面说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但是我觉得有点问题。”
赵德柱打了一个酒嗝,得意地挥了挥手。
“哼,那是你没看透本质。”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凑近纪霜降,“那些钱,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账目,都在外面呢。你以为我在天枢科技是为了那点工资?我太傻了。”
纪霜降心中一凛,但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那赵总的意思是什么呢
嘿嘿。赵德柱笑呵呵的,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圈说,“有的路走不通就不能走了。”只有看得到的人才能够活下去。这是对公司的资源进行一次优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理解?这就是艺术。
纪霜降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追问:“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赵德柱不屑地嗤笑一声,“谁敢查我?上面有人罩着,下面有人帮着洗。再说了,即使查出来,那也是合规操作。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些边角料,根本伤不到根基。”
他说得很激动,完全沉浸在一种能够掌控一切的感觉当中。
纪霜放低脑袋假装整理袖口,实际上是在检查录音设备的情况。
红灯微微闪动,记录着每一字。
赵总非常聪明。衷心的佩服,怪不得你在公司能站得住脚来,原来有这么多“独到见解”
赵德柱听了之后飘飘然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是当然!”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纪霜降,“小纪,只要你肯听我的话,以后在公司,保准让你顺风顺水。那些难搞的数据,我来帮你‘处理’。咱们合作愉快?”
伸出手去摸一摸纪霜降的肩膀。
纪霜降侧身躲开之后就举起酒杯笑。
“合作愉快,赵总。”
在这时赵德柱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看了一下屏幕之后,他的脸立刻就变得很板结。
之后他就看了一下纪霜降,眼神里带着一点疑问。
纪总监,你刚才说的要听我讲一讲我的“独到见解”是吧
他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味刚才所说的话。
纪霜降的心里警铃大作,但是脸上依然挂着温婉的笑容。
赵总教得很好的,我怎么会忘记呢
赵德柱看了她很久之后,嘴角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了。
他慢慢地把杯子放下来,在桌子上轻敲了几下。
小纪,他的话音变得冰冷下来,“你是说要听取建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