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都想看看啥是四级大妖。
里三层外三层,有交头接耳议论的,有拼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的,还有几个稍微会点法术的,正偷偷捏着法诀试图留影,甚至连那些刚在东区被熊妖揍得鼻青脸肿、正疼得龇牙咧嘴的异人,都互相搀扶着凑了过去。
钻风老祖一看这阵势,扯着嗓子喊:“都让让!这可是四级大仙!一会儿波及无辜不管啊!”
没人退。
大家就是不走。社会主义巨婴就是这样的,只要没当场砸到自己头上,天塌下来都要先凑个热闹。
火焱站在场地中央,在周围这一堆三四米高的家伙的陪衬下,两米二的身高,确实看着不算大。
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有四级?看着也没那么吓人啊,还没我们村的牛大呢。”
老祖那大耳朵尖,听见了,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没好气地回头:“你猴哥更小!看着跟个孩子一样,一棒子就把我抡枉死城去了!你敢说他不厉害?”
众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老祖看看这一圈吃瓜群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开打吧!”
说完,老祖扎了个稳当的马步。他那两扇巨大的棕色羽翼猛地一扇——
“呼——!!!”
平地掀起一阵飓风,离得最近的那圈观众,像风滚草一样被吹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他们这才想起来自己几斤几两。
火焱深吸一口气,标准地双手抱拳:“请!”
老祖把老花镜一摘,随手一扔。
没有废话,四米高的身躯挖步突进,一拳抡了过去。
火焱右腿向后一迈,侧身就躲了过去。她右手护住下巴,左臂紧贴躯干,重心压低。
坐在台下的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啥玩意儿?费城壳式防守?!
妈的!这臭娘们居然背着我偷偷看拳赛不带我!
老祖又连续抡了几记重拳,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但火焱全躲过去了,她那步伐像极了梅威瑟。
几个回合下来,老祖没碰到她一根毛,自己反倒喘上了。
就在老祖新力未生的间隙,火焱一个交叉步切入。击腹,紧接着上勾拳,脚下顺势一绊……
“砰!”
四米高的巨兽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老祖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费劲地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不仅没恼,反而大笑起来:“痛快!来点真本事!你的头槌呢!”
话还没说完。
火焱的脑袋已经出现在老祖的腰上了。
“砰——!!!”
老祖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巨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没站住。
火焱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老祖,不好意思地连连鞠躬:“哎呀,老祖,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力气太大了?”
老祖捂着肚子,弯着腰,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哑了:“不打紧……不打紧……岔气儿了。”
这十几秒实在太快了。两人拳脚交错两个回合,就结束了?
观众席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始挠头,小声嘀咕起来:
“这……这就完了?这也是四级?”
站在剑上悬停在高处的剑仙们开始嘀咕:“就是啊,连个法宝都没掏,这不会是糊弄咱们吧?”
老祖那尖耳朵一颤,又听见了。
他大口喘了几口气,脸色有点挂不住。为了证明四级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转身走到旁边,一把抱起了刚才那个用来给牛妖测冲撞的、如同小山一样的黑色巨型橡胶块。
老祖气沉丹田,猛地一发力,将那个重达几吨的橡胶块直接扔到了十来米的高空。
火焱瞬间心领神会。
依然是那副随意的手枪姿势,连腰都没弯。
甚至没给观众留下反应的时间,划破空气的尖啸,白光——
“轰——!!!”
一阵耀眼的光芒已经在半空中炸开,比刚才打草靶子还要猛烈得多。我刚要感叹这白日焰火也挺美妙,就看见橡胶碎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刘主任大喊:“哎哟!卧倒!”我们赶紧躲在了椅子后面。
“哎呀!快跑!”
“我的老天爷啊!卧倒!”
……
看台上顿时鸡飞狗跳。那些刚才还在嘀咕“这是不是四级”的吃瓜群众,没能力的那部分已经被橡胶碎块砸得人仰马翻了。
几十秒钟后,场地里终于安静了。
现场死一般的沉默。
这回,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这特么就是真正的战斗类四级。
就在这时,看台一角突然亮起几道剑气!不过在阳光下确实不太明显。
一队剑仙狼狈地从碎块雨中整理好布阵,咬着牙挥剑格挡,勉强把飞到他们那边的橡胶碎块给劈碎。接着,六个人整齐地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列成雁形阵。
“冲啊!”带头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哥大吼一声,“我们南门外山派,为民除害!”
他们踩着那种标准的剑修步,拖着剑,气势汹汹地朝着场地中央的火焱冲了过去。
但,说实话,跑得挺慢的,连老头乐的起步速度都比他们快得多。应该远远低于我百米十三秒的速度。
这小半场,他们跑了得有二十多秒。
在这二十多秒里,老祖正无奈地看着火焱,搓着手劝道:“火族长,你这身手何至于整天遮遮掩掩的呢,咱们也不是没有正规的身份,你多来指导指导……”
“呔!妖孽!还不快来受死!”
山羊胡子老哥终于带着五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举起剑指着火焱。
火焱眼皮都没抬。
老祖看着这几个跳脱出来的逗比,一拍脑门,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哎呀,我懂了。你看看我,唉……群众工作做少了,您要是整天现形那麻烦就多了去了。是我没搞懂啊,恕罪恕罪。”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问中控台:“哎!监控都关了吗?”
中控那边拿着大喇叭,回复:“关了,老祖!刚刚就听您的话,线全拔了!”
“好嘞,我就问问,没啥事儿!”老祖满意地点点头。
说这话的时候,老祖背后的羽翼猛地一摆。
“呼——!!!”
翅膀直接把他们拍走了。连人带剑,伴随着“哎呀!”“卧槽!”“我的发冠!”之类的惨叫,直接像被巨型扫帚扫飞的垃圾一样,打着旋儿地落向了场地边缘。
……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地开着。车厢里的气氛有点闷。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确实不太高兴。
火焱显然察觉到了我的低气压。她一反常态,侧过身,柔软地抱住了我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压得很小:
“老公,你怎么生气了呀?是不是……我那样子太丑,吓到你了?”
坐在右后排的火文龙本来正顶着熊猫眼发呆,听到这动静,转过头。看到自己那一向高冷的姐姐居然在撒娇,他的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我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背着我……”
这句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巴车厢,瞬间陷入了死寂。
前后左右所有人的耳朵,都在这一刻夸张地竖了起来。连后排原本在打呼噜的赵全胜,呼吸都明显地屏住了。朱大婶也不聊天了,老陈也从后排站起来了,刘主任也从前面探出来。
我一字一句地吐出后半句:
“你是不是背着我看拳赛了!还不带我!”
“噗——”
大家都无语地翻了翻白眼,齐刷刷地把头转了回去。
火焱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忍不住地抽动了两下,无奈地笑了。她讨好地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温柔地哄着:
“哎呀,我那不就是上班摸鱼的时候看的嘛。回去咱们补上!我买好啤酒和卤味,咱们在家通宵看好不好?哈。别生气啦。”
我盯着她:“那你背着我,到底看了哪几场?”
火焱有点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都是录像啦。有梅威瑟的,还有……”
“还有?”我挑了挑眉毛。
“皮罗格,张志磊,克劳福德……”火焱老实地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听到这几个名字,我更生气了。
火文龙下巴大概已经脱臼了。
火焱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抱着我的胳膊晃得更厉害了,委屈地哄着:
“哎呀,老公你别生气啦。我那真的都是拿手机屏幕、趁课间摸鱼的时候偷偷看的,一点都不带劲!看录像哪比得上跟你在家开大电视、吃卤味一起看爽啊!下次我保证,绝对不背着你偷偷学了,咱俩一起看还不行吗?”
我嘴角压不住了,往上翘了一下。
其实我也就是装装生气。中年男人的快乐就是看个拳赛,老婆虽然背着自己偷偷“卷”了拳击技术,但好歹她愿意拿这种事来哄我,还承诺以后跟我一起看。
“哼,行吧。”我哼了一声,“回去我就把那个拳击频道充个会员,周日咱们一起看。”
“好好好,都听你的。”火焱温柔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