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犬低呜一声,矮身率先扎入岩壁缝隙。
深褐皮毛瞬间被黑暗吞尽。
只剩爪尖刮擦石阶,细碎声响幽幽传来。
陈九侧身紧随而入。
缝隙极窄,岩壁粗粝冰冷,死死蹭着冲锋衣外壁,沙沙作响。
一股刺骨阴寒顺势灌体,瞬间从盛夏坠入万年寒窖。
林砚、王胖依次挤入。
王胖肩宽背厚,挤得格外费劲,背包卡在岩缝里进退两难,嘴里压着低声咒骂,吐槽这鬼地宫的吝啬格局。
四人落地,正式下行。
石阶皆是原生岩体凿刻,凹凸崎岖,表面结着一层薄冰,混着黑色陈年垢土,湿滑难踏。
无光。
唯余陈九手中一枚古法火折子。
暗青豆火摇曳不定,是特制低温火种,极寒环境亦可稳燃。
火光微弱,映得石壁人影扭曲张爪,狰狞晃动。
气温断崖式暴跌。
起初只是凉意刺骨。
转瞬,寒意凝实成针,穿透衣料、皮肉,直钻骨髓缝隙。
口鼻呼吸一出,瞬间凝作浓白霜雾,浮浮沉沉,转瞬消散,像一片片转瞬即逝的幽影。
“涂防冻膏,护住露肤关键位。”
陈九止步,声线压得极低,在狭道里清晰落地。
他摸出贴身铁盒,挖起一坨暗黄稠膏,气味刺鼻。
飞快抹满脸颊、脖颈、手背所有外露肌肤。
林砚、王胖立刻照做。
铁爪獒浑身微颤,抵不住极致酷寒,却依旧死死守在陈九脚边,鼻息喷吐的白汽,一团接着一团。
火光驱散方寸黑暗。
越往下行,冰层越厚。
从表层薄霜,渐渐凝成指节厚的剔透冰壳。
冰壳透亮,覆着岩体,底下隐约露着古老凿痕,似符号,似裂隙,岁月斑驳,模糊难辨。
下行十余米,石阶骤然到底。
前路豁然开朗。
并非阔大地宫,而是一座被万年厚冰彻底包裹的天然冰穴。
众人立在入口窄台之上。
脚下冰面光润如镜,倾斜向下,直通穴底。
四壁、穹顶,全是深蓝幽绿的厚重冰层,冰封无数古老气泡与深浅暗影,像一尊巨型冰封琥珀。
崖壁冰凌倒挂,长短参差。
粗者如獠牙横亘,细者如利剑垂悬。
暗青火光扫过,折射出一道道冷诡寒芒。
整座冰穴死寂无声。
空气凝滞,沉重压体。
唯有四人压抑的呼吸、轰鸣的心跳,在空旷冰穴里来回回荡。
冰层深处,时不时传出细微嘎吱脆响,是低温应力拉扯的微裂之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陈九举高火折子,微光竭力刺破深层黑暗。
穴底中央,陷出一块规整的圆形冰池。
池面极致平整,与周遭粗糙冰面格格不入,透着人工打磨的规整感。
视线落至池中。
三人一犬,瞬间屏息。
池内冰封三具古尸。
通体封于透冰之中,齐齐躬身跪拜,面朝冰穴最深处,姿态虔诚僵硬,诡异至极。
尸身保存得近乎完美。
皮肉呈死寂青灰,筋络骨节轮廓清晰可见。
身着古朴甲胄,形制远超明清,不知是哪一朝古制,冰封模糊了所有细节。
最骇人之处,是肌肤之上。
脸、颈、手背,爬满细密蜿蜒的暗红纹路。
不是尸斑,酷似铁锈侵染,顺着肌理蔓延遍布。
青灰皮肉衬着艳红锈纹,鲜活刺目,仿佛血色刚从皮肉里渗出,被瞬间冻结。
“古尸,但有锈蚀侵染。”
林砚声音微颤,下意识贴近陈九身侧。
无惧黑暗寒苦,只惧这违背常理的邪异尸变。
她压下惊惧,凭着家学底蕴快速辨析:
“不是外部浸染,是从体内肌理、血管里长出来的。极寒封尸,本该断绝一切异变,可它们……还在持续腐蚀氧化。”
王胖攥紧工兵铲,指节泛白,低声啐道:
“比血尸还膈应人。头儿,绕路走?”
冰池直径十米有余,边缘留有一圈平整冰面,看似可绕行通过。
“不急。”
陈九目光锐利,扫遍整座冰穴,重点锁定冰池后方的浓重黑暗。
“你只说对了一半。极寒锁尸,却锁不住锈蚀阴气。这里不是停尸地,是一处封禁阵位。”
他悄然铺开灵觉探查。
外界地脉之气鲜活流动。
此地寒气死寂凝滞,沉如磐石,压得人神魂发闷。
整座冰穴,像一座蓄满极寒阴气的巨型囚笼。
三具古尸气息格外古怪。
一身凝满此地死寒地气,早已与冰穴气场融为一体。
皮肉肌理深处,又缠若有若无的锈蚀阴气,顽固不散,扎根本源。
王胖按捺不住急性子。
古尸僵死不动,看着并无 immediate 凶险。
“干耗着不是办法,我轻脚贴边摸过去,探探虚实。”
说罢收起工兵铲,紧了紧背包带,放轻脚步踏上左侧冰面。
脚尖轻点试探,步步谨慎,重心前倾,如履薄冰。
陈九欲拦,王胖已然踏出两步。
他只能凝神紧盯,火折微光紧随其身。
刚走出三米,距最近一具古尸尚有六米。
异变骤起!
“咔……嚓……”
细微冰裂脆响,突兀自冰池中央响起。
不是冰层崩裂。
是那具近侧古尸,眼睑表层的薄冰,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与此同时,王胖脚下镜面冰面,倒映出冰封之下的青灰右手。
那只死寂千年的手,食指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幅度极小,近乎错觉。
可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冰穴里,无异于惊雷炸响。
“胖退!”
陈九低声厉喝,语速极快,字字紧迫。
王胖反应极快,腰腹骤然收力,硬生生刹住前冲势头。
脚下冰面打滑,身形一晃,连滚带爬急速后撤。
直至背脊死死抵住后方岩壁,他才堪堪站稳,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冰池。
裂痕未扩。
古尸静立如初。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方才绝非错觉。
“活物生气、体温、气息,都会扰动这里的平衡。”
陈九沉声开口,目光死死锁着三具冰尸,“它们不是单纯尸体,是这座寒冰阵的阵眼守物。一旦被气机牵引,就会苏醒异动。”
王胖心有余悸:“那等于堵死路了?一碰就醒,根本没法过!”
陈九未答,视线越过冰池,望向深处厚冰层。
火折微光有限,他凭灵觉细细摸排冰穴气场流转。
死寂寒冰之下,并非完全静止。
极寒地气以极缓慢、肉眼不可见的轨迹,循环流转。
所有气流漩涡的核心,直指冰池后方高处的厚冰层。
灵觉小心翼翼探去,避开凶险尸气与寒阴。
冰层深处,藏着一方质地坚硬、轮廓规整的人工器物。
古朴、沉寂、厚重。
整片冰穴的寒气流转,皆受此物调控。
三具古尸身上顽固不散的锈蚀阴气,也正与冰层后的器物,产生断断续续的微弱共鸣。
锈迹回音,一脉相承。
“冰池后方,有阵眼核心。”
陈九抬手指向深处深色厚冰,压低声线,“是机关,也是调控整片寒阴气场的关键。锈蚀、冰封、守尸,全是围绕它布置的封禁。”
林砚眯眼细望,冰层太厚,视物模糊:
“冰层遮蔽看不清,是青铜礼器?还是玉制阵基?难道要破冰探查?动静太大,极易惊醒冰尸。”
“不用大动干戈。”
陈九灵觉锁定一处细微破绽,目光精准落向厚冰左下方。
那处冰色偏浅,冰层最薄。
一道斜向上的天然细裂纹,隐于冰纹之间,几乎融为一体。
“裂纹根部,是应力交汇点。”
他语速极快,精准下达指令,“王胖,掌根隔空发力。短促脆劲,震开内部缝隙即可。只扩裂纹,不塌厚冰,不损冰下器物。能不能稳?”
“没问题!”
王胖深吸一口刺骨寒气,活动腕肩筋骨。
空挥两掌,校准发力角度与劲力传导路径。
冰穴再度死寂。
林砚握紧冰镐,全身紧绷。
铁爪獒伏低身躯,喉咙滚着低沉戒备呜鸣。
陈九灵觉尽数铺开,锁死冰层、阵眼、三具冰尸的所有气机变化。
全场焦点,落于那道细微冰纹之上。
王胖沉腰坐马,重心下压。
全身劲力凝于掌根,眸光骤然锐利如刀。
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