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盗取虚空归故里,一念偷成第五宗
远古梦境古战场,雾海沉浮万古,残梦低吟。
临渊自幽魂魔尊的万魂幽墟缓步踏出,周身四道大宗师的道韵缓缓收敛、流转闭环。
炼天之破、无极之规、红莲之轮、幽魂之魂,四道本源,术、法、心、魂齐备,破、立、渡、斩四极归一。
放眼万古蛊界,能集齐四大魔尊道心者,唯有他一人。
但这片埋葬无数至尊残念的梦域,尚有一尊独树一帜的魔尊梦境静静蛰伏。
不同于炼天魔尊的逆天杀伐,无极魔尊的森严定规,红莲魔尊的轮回悲悯,幽魂魔尊的幽冥斩妄。
这一尊魔尊,行走于虚空缝隙,潜行于法理盲区,不硬撼强敌、不正面争雄,以“偷”立道,以宇道为翼,是十大尊者之中,身世最特殊、执念最温柔,也最孤寂的一位——盗天魔尊,本杰孙。
偷道,亦名盗道。
世人浅见,以为盗道只是窃人财物、偷取灵枢、盗取机缘的旁门诡术,是阴私卑劣的小道。
唯有登临至尊之境,方知盗道的真义:天地万物,皆有缝隙;法理运转,皆有余暇。盗不是掠夺,是撷取天地之间本该流逝、闲置、被浪费的一切。偷空隙、偷机缘、偷虚空、偷生机,偷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出路。
盗天魔尊本是天外来客,灵魂来自星河彼岸的机甲世界,有故土、有牵挂、有故人,无端被天意拉扯,坠入这片牢笼一般的蛊界。他一生盗尽五域珍宝、仙材、仙蛊,积攒海量资源,成为万古最富有的魔尊,所求自始至终,从来不是称霸五域、凌驾诸天,只是一件最简单的事——回家。
临渊抬眼,穿透层层翻滚的灰白梦雾,望向古战场边缘那片飘忽不定、虚实难辨的梦域。
这片梦域没有炼狱血海,没有幽渊鬼哭,没有规整青纹,没有红莲轮回。
它是一片层层叠叠、不断滑移、不断错位的虚空裂隙,无数空间碎片交错掩映,像一张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的巨大罗网,一切光影、声音、道痕落在其上,都会悄然滑走,不留半点痕迹。
这便是盗天魔尊的专属梦域——虚隙盗天境。
临渊心神静定,万渊仙枢微微震颤,四道大宗师的道韵尽数敛入本源,不向外泄露半分威势。
他深知盗道最忌强压、最忌显露,盗道的根基,便是融入空隙、隐于虚无。大梦蝶收拢蝶翼,梦光化作淡若无物的虚影,随他一同踏入这片虚空梦域。
一入虚隙盗天境,天地感知瞬间错乱。
前一刻明明向前迈步,下一刻脚下空间已经滑移,方位颠倒,远近混淆。这里没有固定的山川星辰,没有恒定的时序流转,只有无穷无尽的缝隙。
大道运转,自有间隙;天道编织,必有疏漏。而盗天魔尊,便是行走在这些疏漏之中的行者。
梦境第一幕:沙海弃子,丁等凡资。
梦境回溯至西漠无边黄沙。
西漠酷热,风沙终年不息,部族残酷,资源匮乏。少年本杰孙,灵魂尚带着另一个世界钢铁机甲、星河战舰的记忆,却被困在一具孱弱的凡躯之中。开窍大典,测出丁等资质——在蛊界的修行体系里,丁等资质,几乎已经宣判了修行的终点,三转便是天花板,再无向前一步的可能。
部族视他为累赘,将他放逐于茫茫大漠,任风沙、渴饿、凶兽取走性命。
黄沙漫天,烈日灼身,少年孤身行走在绝境之中,心中没有炼天那般滔天的逆愤,没有幽魂那般刻骨的恨意,只有一份挥之不去的茫然与乡愁。
他不属于这里。
濒死之际,他坠入流沙古洞,遇见护道人沙枭,得偷生灵枢,叩开偷道的第一道门扉。
沙枭同为天外之客,一眼看穿他灵魂里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印记,告诉他:此方世界是牢笼,若要挣脱牢笼,不必硬碰硬去打碎牢笼,你可以从牢笼的缝隙之中,悄悄走出去。
旁人修道,是顺着天道铺好的大道前行,争机缘、夺造化、和对手正面厮杀;
而盗道,从根上便和世间所有道途背道而驰。
不去和天道正面抗衡,不去和规则正面碰撞,专寻天道忽略、法理遗忘、世人视而不见的空隙,于无声之中,取所欲之物。
临渊静静立在滑移的虚空碎片上,看着黄沙之中那个踉跄独行的少年,心中生出别样感悟。
炼天之道,是正面破局,硬碰硬撕碎棋局;
无极之道,是凌驾棋局,亲手重定规则;
红莲之道,是看透棋局,超脱轮回循环;
幽魂之道,是斩断执念,从神魂根源破妄;
而盗天之道,是不入棋局,穿行于棋局的缝隙之间。
世间所有对抗,皆会留下痕迹、引发反噬、落入天道注视的范围。唯有盗,藏于空白,隐于疏漏,神不知,鬼不觉,天意难察,因果难寻。
梦境第二幕:开创偷道,盗亦有道。
岁月流转,本杰孙在西漠的绝境之中,一点点摸索、推演、打磨,硬生生开创出蛊界亘古未有的偷道一脉。
他的偷,不是凡俗毛贼的鸡鸣狗盗,自有他立下的底线:盗亦有道,万事留一线,从不会赶尽杀绝。
他可以潜入天庭宝库,在漫天仙卫、层层禁制环绕之下,悄然盗走天元宝皇莲,天庭一众大能事后复盘,竟寻不到半分入侵的痕迹,不知宝物是何时、被何人取走;
他可以推演“见面曾相识”,以偷道的玄妙,偷取对手的认知、记忆、预判,六转之身,便能以巧计折损八转蛊仙;
他寻遍五域,搜罗无数仙材、仙蛊、秘境坐标,积攒堆积如山的资源,被后世尊为万古最富魔尊。
但他从不滥杀,不嗜征伐,不主动掀起浩劫。
他盗取资源,只为炼制遁空灵枢,只为寻找传说里的空门。
空门,是虚空之外的通道,是他唯一能够回到故乡的希望。
梦境之中,临渊看见他和长毛老祖相约,耗费二十一年光阴,同心协力,熔炼无数虚空道痕,耗尽海量仙珍,终于将遁空灵枢炼成。
当遁空灵枢催动,虚空撕裂,那道虚无缥缈的空门轮廓浮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本杰孙向前踏出一步。
可门,终究打不开。
空门就在眼前,可这一方天地的壁垒,死死锁死了出路。
二十一年的心血,无数岁月的奔波,亿万资源的消耗,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落空。
那一刻,盗天魔尊立于虚空裂隙之间,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绵长、安静、深入骨髓的怅然。
他盗尽天下万物,仙蛊、仙材、气运、机缘、寿命,无一不可盗取。
可唯独,他偷不到一条归家的路。
临渊心中一震,万渊仙枢轻轻嗡鸣。
他见过炼天魔尊直面天庭,血战宿命的狂烈;见过无极魔尊独叩九天,欲改天地法则的孤勇;见过红莲魔尊以身承载万古因果的悲悯;见过幽魂魔尊斩尽红尘牵绊的决绝。
而盗天魔尊的道,藏着一种安静的、绵长的无力。
他不是要毁灭这个世界,不是要统治这个世界,他仅仅只是一个迷路的异乡人,拼尽一生,想要回家。
他的偷道,藏着温柔的执念。
偷不是恶,偷是绝境之中,一个异乡人,为自己寻觅出路的法子。
梦境第三幕:虚隙纵横,两大杀招。
空门关闭,归途断绝,盗天魔尊没有就此沉沦。
他依旧行走在虚空缝隙之间,不断推演宇道、完善偷道,将偷道推至九转至尊的巅峰,留下两大传世杀招:神不知,鬼不觉。
神不知,隐自身道痕、念头、气息,隔绝一切推演、一切探查,哪怕是天意,也难以捕捉他的踪迹,天劫地灾,都无从锁定他的方位;
鬼不觉,潜行虚空,穿梭缝隙,悄无声息,可窃法理、可夺机缘、可遁万里虚空,来去无痕。
这两招,便是盗道的至高真谛。
不止偷有形之物,更可以偷无形之物:偷一缕转瞬即逝的生机,偷一道稍纵即逝的虚空缝隙,偷对手术法运转之间的空隙,偷天道推演之中的一处盲点。
他闯入疯魔窟深处,和无极魔尊留存的意志对峙。
无极的律道,规整一切、锁定一切,想要把所有虚空缝隙尽数填满,让天地再无疏漏,万物循规而行。
一个要填满所有空隙,一个要依存空隙而生。
两大至尊道途,在此处激烈碰撞。
无极的意志冷冷质问:天地自有定规,缝隙本是天地瑕疵,我要规整乾坤,消弭一切虚妄空隙,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些漏洞,执着于一个不存在的归途?
盗天魔尊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虚空裂隙之间:
“天地有规,我不反对。但规矩之外,应当留有空隙。倘若世间再无一处缝隙,万物皆被锁死,再无一丝变数,众生便永无挣脱牢笼的机会。我求的从来不是破坏你的规矩,我只求缝隙永存,给所有困在此间的异乡人,留一线渺茫的出路。”
临渊静静旁观这场至尊论道,心中豁然贯通。
无极要的是圆满闭环、万法定规;
盗天要的是留白空隙、一线变数。
二者看似对立,实则互为表里。
完美的规则,如果没有缝隙,便是一座永不开放的囚笼;
无边的空隙,如果没有规则,便是一片无序崩坏的混沌。
定规与留隙,本就是天地法理一体两面。
他如今四道大宗师,可破、可定、可超脱轮回、可主宰神魂,可正面碾压强敌,可重写战场法则。
但一直缺少这样一种选择:不必硬碰硬、不必正面开战,藏身虚空缝隙,悄无声息,攫取机缘,避开强敌的锋芒,在天道目光之外,寻取一线生机。
过往对敌,他或是以炼天之力正面强攻,或是以无极律道强行锁法,或是以红莲道心看破轮回,或是以幽魂道念震碎神魂。
手段强横,动静浩大,极易引动天地反噬,被强者提前锁定。
而盗道,补上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块短板——隐。
藏迹于虚,取物于隙,来去无痕,不沾因果。
梦境第四幕:偷道真解,大宗师登临。
虚隙盗天境深处,盗天魔尊的虚影静静悬浮在交错的空间碎片之中,他最后的道音,顺着虚空缝隙,缓缓流入临渊识海:
“世人皆以为盗是夺,是贪。非也。盗道的根本,是识隙。
识万物运转之隙,识法理流转之隙,识人心思虑之隙,识天道推演之隙。
缝隙之中,藏变数,藏生机,藏一切不可能的希望。
我盗尽万物,求一线归途;后世修盗道者,亦可借缝隙,觅一线生机。
盗亦有度,不可尽夺,万事留余,方是盗道长久之本。”
话音落下,万千偷道、宇道道痕,如无数细碎流光,顺着虚空裂隙,尽数汇入临渊神魂本源。
轰隆一声,道心桎梏再开!
第五重大宗师境界,轰然成型!
偷道·虚隙大宗师!
至此,临渊一身五道大宗师道境,尽数圆满。
第一道【万道融汇大宗师】,通晓万术,是术之极;
第二道【律道定规大宗师】,自定万法,是法之极;
第三道【轮回宿命大宗师】,超脱轮转,是命之极;
第四道【幽冥万魂大宗师】,主宰神魂,是根之极;
第五道【虚隙偷道大宗师】,潜行空隙,是隐之极!
破、立、渡、斩、藏,五极归一!
炼天破局,无极定规,红莲渡轮,幽魂斩妄,盗天藏隙。
五大至尊道心,并存一身,相互制衡、相互补足,再也没有缺憾。
万渊仙枢之中,五色道韵流转不休:渊黑时序杀煞、苍青天地律规、绯红轮回宿命、墨幽幽冥神魂、银白虚隙偷光。
五道本源环环相扣,自成一个圆满的大道闭环。
从今往后,临渊手中,多了一整套截然不同的战法。
若是正面硬撼,自有炼天、幽魂之力杀伐;
若是想要压制对手,自有无极律道锁死法理;
若是想要勘破因果、预判结局,自有红莲轮回道心推演;
若是不想惊动强敌、不想引动天道注视,便可以催动盗道本源,遁入虚空缝隙,神不知、鬼不觉,悄然来去,偷取机缘、盗取对手术法空隙,甚至借缝隙,躲开必死的绝杀。
他抬手轻轻一引,身侧虚空悄然错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他的身形、气息、道痕,瞬间从这片天地的感知之中隐去。
哪怕是同阶大宗师,目光扫过此处,也只会觉得此处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一念入隙,万法难察。
大梦蝶蝶翼轻振,梦道融合偷道、宇道本源,从此梦境不止可以观古、推演轮回、照见神魂,更可以在梦的缝隙之中,藏匿自身,截取他人梦境之中转瞬即逝的秘密与机缘。
盗天魔尊的梦境缓缓消散,交错滑移的虚空碎片一点点归于沉寂。
那一个想要回家的异乡魔尊,一生的执念、一生的求索、一生的道,永久烙印在临渊神魂深处。
远古梦境古战场,漫天残梦、古仙余念,齐齐震颤朝拜。
自蛊界开辟以来,能将炼天、无极、红莲、幽魂、盗天五大魔尊道心尽数参悟,成就五道大宗师者,唯有临渊一人。
临渊缓缓睁眼,眼底五道流光轻轻回旋,内敛温润,不见半分霸道锋芒。
他已经有摧山断海的力量,有重定乾坤的权柄,有超脱轮回的通透,有主宰神魂的根基,如今又多了一份藏于虚空、静候时机的从容。
他轻声自语,声音散在虚空中,随缝隙流转:
“可破,可定,可渡,可斩,可藏。
五道在心,进退由我。
强攻是道,隐匿亦是道。
缝隙长存,变数不绝。”
临渊转身,一步步走出虚隙盗天境。
灰白的古战场雾海,自动向两侧分开,万千万古残梦俯首让路。
五宗道韵藏方寸,
五魔归心识隙微。
纵有牢笼封天地,
我从虚处觅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