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碎窍融道升六转，一枢纳尽万法归

离开落玑坊，临渊没有继续向着大荒深处漫无远行。

他五转根基早已沉淀到巅峰，九道道痕在体内缠绕交织，双本命灵枢、七枚五转辅枢共存一身，这些凡阶灵枢各自承载一条支流大道，平日对敌可以轮番取用、互补变化，可道痕堆叠日久，渐渐生出一层隔阂。

凡窍容量有穷尽，再多凡枢，终究是碎片，是分支，彼此之间尚有细微壁垒，不能做到真正浑然如一。

他心中早已定下升仙之念。

蛊修六转，便是仙阶，谓之碎窍升仙。

凡窍炸碎，三气交融，诞生仙窍福地；仙蛊一出，便循天地铁律——仙蛊唯一。同一种道，则天下仅此一枚，再无第二。

寻了一处深埋于群山褶皱之间、地脉隔绝、天机难测的幽谷。此地山环水抱，灵气内敛，极少有妖兽、修士途经，正是闭关碎窍的绝佳之地。

岩脊奔犀守在谷口，厚重身躯镇住地脉，土行道韵铺开，隐去整座幽谷的灵气异动；云雀盘旋在半空，一双灵目扫视八方，但凡有生灵靠近，便会提前示警。

临渊独自走入幽谷深处，在一方平整青石上盘膝而坐。

储物灵囊之中，时序碎晶静静悬浮，温润的时序微光缓缓流淌，先在身周布下一重时序迷障，隔绝天意窥探。

他闭目，内视自身空窍。

凡窍之内，两枚本命五转灵枢，焚墟、锁川、裂罡、震岳、迷胥、逐空、归序七枚五转辅枢，九道道纹交错缠绕，水火、风雷、金土、丹毒、魂梦、时序、杀煞，万千道痕密密麻麻铺展。

往日血战、远游、拍卖会、演武擂台，一路取舍得来的所有凡阶道果，尽数在此。

寻常蛊师升仙，大多是保下一枚本命灵枢，其余辅枢或是变卖、或是封存，不敢一并投入碎窍之中。凡枢道痕驳杂，多道同炸，极易在碎窍瞬间引发道痕互冲，直接将神魂撕得粉碎，十死无生。

但临渊不同。

他以九道观遍万法，早已看透诸道相生相克的本源，九道于他，不是割裂的独立术法，本就是同一套闭环大道的不同显化。

他心中定计：碎窍升仙之时，借三气交融、天道垂询的一瞬契机，将所有五转凡枢尽数投入熔炉，万道归一，合炼唯一一枚六转仙枢；而大梦蝶，为伴生仙枢，同生共息，不纳入合炼，自成辅翼。

大梦蝶，自秘境第三关便伴他左右，一路相随，梦道本源与他时梦本命纠缠共生，早已不是寻常灵枢，是他神魂道根里生出来的伴生之物。升仙一刻，它会跟着仙窍一同蜕变，化为独属于他的伴生仙蛊，不与主枢争道，互不冲突，主辅相济。

“时机至矣。”

临渊低声自语，心神凝定，不留半分杂念。

真元缓缓催动，如同潮水，一遍一遍冲刷凡窍内壁。

一次，两次，百次，千次。

凡窍壁上灵光震颤，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碎窍，是升仙第一道生死大关。

窍不破，仙不生；窍碎而失控，便是魂飞魄散。

轰隆——！

一声无声的道响，在识海深处炸开。

承载他五转修为的凡窍，轰然碎裂！

凡窍崩碎的刹那，天地三气，轰然降临。

人气自神魂本源升腾，地气自脚下地脉滚滚上涌，天气自头顶云霄垂落，三气绞缠，在碎开的窍位虚空之中盘旋、碰撞、调和。

这便是升仙之时，天地给蛊修的叩问之机。

天意垂眸，审视他一生道迹，也向他敞开一部分天地道理。

无数道讯涌入识海，万千大道的本源碎片在眼前流转，水之柔、火之烈、风之驰、雷之威、金之锋、土之厚、丹之和、毒之蚀、魂之明、时之迁、杀之寂……

临渊心神不动，抓住这转瞬即逝、千载难逢的融汇窗口。

“融！”

心念一喝。

丹田虚空之中，时梦、杀煞两大本命五转灵枢，连同七枚五转辅枢，一共九枚五转灵枢，齐齐震颤，灵光绽放，一同向着中心汇聚。

一道道原本泾渭分明的道痕，在三气熔炉之中，强行贴近、磨合、消解隔阂。

火道的焚烈，不再和水道的冰封相冲；金道斩伐，不再和土道承载相斥；毒道暗蚀，和丹道归序互为制衡；风道流转、雷道震荡、魂道勘真，尽数汇入时梦与杀煞的本源主干。

无数道痕撕扯、碰撞、消融、重组。

剧痛席卷神魂，像是万千道则在切割他的意识。

稍有一丝道心动摇，便是万道反噬，形神俱灭。

临渊守住本心，诗号在识海之中回响：浮沉百战归心处，一念临渊纳万道。

百战的记忆一幕幕闪过：演武场一输一赢、汰换灵枢，大荒百修围杀血战，落玑坊清点战利品，一路山河远游观天地生灭。

所有厮杀、求索、取舍、感悟，此刻全部化作定心之锚，稳住快要崩散的道心。

原本分散、独立、各有专攻的九套凡阶道，一层层剥离各自狭隘的边界，褪去凡枢的局限，向着同一个本源收拢。

不再是“遇敌换一道、换一枢”，而是一念起，万道随心，自然而然显化。

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狂暴的道痕洪流，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九枚五转灵枢的灵光，彻底揉成一团，化作一枚浑圆、幽邃、黑白流转的灵核。

时序在核中流转，杀煞在核底沉眠，水火风雷金土丹毒魂九道，化作核身之上层层环绕的道纹，不分主次，随念显化。

一枚全新的仙枢，缓缓成型。

六转仙枢，万道合一，天下唯一。

从今往后，天地之间，仅此一枚，再无同源。

临渊为它定名：【万渊】。

万道沉渊，一念尽揽。

就在万渊仙枢成型的同一刻，一旁，蝶翼舒展，清梦氤氲。

那只伴他走过漫长路途的大梦蝶，借着升仙三气的余泽，同步蜕变，褪去凡阶灵光，化为伴生六转仙蛊。

蝶翼薄如蝉翼，上面织满无边梦境纹路，梦道自成一体，不并入万渊主枢，却与万渊道韵丝丝相连，同出一源，同受仙窍滋养。

主枢万渊掌万法杀伐、时序流转，伴生大梦蝶掌梦境探源、推演吉凶、幻海藏机，一主一辅，一实一梦，相辅相成。

双仙蛊，同生于升仙一刻。

万渊为合道之本，大梦蝶为梦翼之辅。

碎掉的凡窍虚空，在三气包裹之下，缓缓凝缩、重塑，化为一方崭新的仙窍福地。

福地之内，自成小天地，灵气化为仙元，精纯、绵长、生生不息，远非凡俗真元可比。

仙窍一成，仙元自生，六转仙位，就此坐稳。

临渊缓缓吐纳一口悠长气息，识海之中翻涌的道讯慢慢退去，天意收回目光，幽谷重新归于安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不再仅仅是清冷淡漠，眼底藏着一方渊海，藏时序、藏烈火、藏厚土、藏金锋、藏无边梦境。

仙元流转周身，不刻意外放，却自有一种凌驾凡俗之上的仙道气韵。

他抬手，心念一动。

【万渊】仙枢在仙窍福地之中轻轻震颤，九道道纹随心流转。

一念起，可引金锋斩灵机，可唤烈火焚瘴，可凝厚土锁敌，可布寒川困形，可引雷霆震道，可放幽毒暗蚀，可借丹序稳身，可随风道掠影，可凭魂念勘破虚妄，更可催时序错位，编织无边时梦幻域，凝杀煞寂灭一击。

所有从前需要轮番更换辅枢才能施展的手段，如今，一枢之内，随心调取，不用再换灵枢、不用再提前备辅材，道与己身合一，再无切换滞涩。

再动一念，大梦蝶仙蛊振翅，从仙窍福地之中飘然飞出，绕着他周身缓缓盘旋。蝶翼轻振，周遭虚空生出浅浅梦雾，可推演对手后续招式、窥破潜藏埋伏，亦可铺展重叠幻梦，与万渊的时梦道交织，幻上加幻，真假难分。

仙蛊唯一的铁律，落在他身上，便是【万渊】独一份，大梦蝶亦独一份。两条道途仙蛊，互不侵夺，同归一身，是升仙融道、伴生同生的特例，不为天道所忌。

临渊细细内视仙窍福地，福地尚是初生，规模不大，却自有生机。往后他可搜罗灵材、移植灵草、豢养灵虫，慢慢滋养福地，福地越盛，仙元越厚，仙蛊威能也会稳步上涨。

往日那些五转灵枢，尽数化作万渊仙枢的道痕养分，消融在了这一枚唯一仙蛊之内。

不再需要分门别类存放、不再需要战前挑选辅枢、不再担心辅枢道痕冲突。

百战搜集而来的万千凡道，尽数沉淀，化为他仙道的根基。

他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仙元轻轻一卷，周身残留的碎窍血光、道痕余波尽数消弭。

谷口，岩脊奔犀察觉到主人气息蜕变，低低发出一声震吼，土韵欢快震荡；云雀自长空俯冲而下，落在他肩头，叽叽轻鸣，灵动依旧。

临渊抬眼望向连绵无尽的南疆大荒。

五转之时，他是凡俗之巅，同阶无敌，依旧身在棋局之内，尚有凡道桎梏；

而今六转升仙，碎窍成福，万道归一，手握唯一仙枢万渊，伴生大梦蝶仙蛊。

凡俗的擂台赌斗、灵枢输赢、坊市买卖，已经是昨日尘烟。

大荒深处，藏着古道主遗迹、上古仙蛊残痕、尘封的仙战秘辛，才是他接下来该去探寻的前路。

幽谷山风漫卷，吹散升仙之后最后的道韵余波。

一碎凡窍登仙位，

万道熔归一渊藏。

蝶伴仙枢同证道，

从此凡骨换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