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江云帆就到了。

这回没空手来，臂弯里夹着一只扎好的风筝，竹骨糊着素白绢面，尾巴上缀了三条细纸穗，做得不算精致，但骨架周正，一看就是拆了重扎过好几遍的。岁岁刚洗完脸，毛巾还搭在肩膀上，看见风筝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扭头冲屋里喊：“妈妈！叔叔真的做出来了！”

许檀玥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看见那只风筝也愣了一下。江云帆站在院门口，运动裤膝盖处沾着泥点子，手指上还有竹篾划的细口子，表情倒是一贯的平淡：“昨晚扎的，试了三回才飞起来。”

弹幕比岁岁还激动。

【他真做了？他真做了！】

【堂堂江氏掌舵人蹲地上扎风筝扎到半夜，这说出去谁信啊。】

【前面，商特助昨晚发朋友圈了，一张办公桌堆满竹篾的照片，配文“加班到十一点，内容：风筝”。我截图了。】

【商特助：我太难了。】

【岁岁那个眼睛亮的呀，我隔着屏幕都能看见星星。】

许檀玥没说什么，只把粥碗往江云帆面前推了推：“先吃饭。”江云帆接过来，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岁岁立刻抱着风筝凑过去，蹲在他脚边问东问西，什么“尾巴为什么是三条”“能不能画小熊上去”“叔叔你手疼不疼”。江云帆一边喝粥一边答，答得认真，偶尔被粥烫到也不吭声。

弹幕里有人幽幽飘过一句：【这场景放在半个月前，打死我都不信许檀玥家能这么热闹。】

早饭吃完，节目组喇叭响了。迟野亲自举着喇叭站在村道上：“各组注意！今日任务——亲子竹编！跟赵婶学编竹篮竹筐，成品要能装东西不散架才算过关！另外有个支线任务，每组派一个小朋友，独立去村口小卖部买指定物品，清单已经发到各组手机上，家长不准陪同！”

许檀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清单，盐、酱油、一包挂面、一盒火柴。都是日常东西，但让三岁孩子自己走一趟村口小卖部，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岁岁站在她腿边，仰头：“妈妈，我去。”

“你知道小卖部在哪儿吗？”

“知道，钱爷爷那儿，我跟他买过糖。”岁岁掰着手指头，“出门左拐，过晒谷场，再右拐，看见红招牌就是了。”

弹幕里一片惊讶。

【三岁小孩记路这么清楚？】

【这孩子平时是不是经常自己出门啊……细想一下好心疼。】

【前面别瞎猜，可能节目组提前带孩子们认过路。】

【节目组没带过，我翻回放了，昨天钱叔来送东西，岁岁在旁边玩，可能那时候记的。】

许檀玥蹲下来，把清单念了一遍，确认岁岁记住了，又把零钱数好放进他小口袋，系上扣子：“买完就回来，路上有人跟你说话，不认识的别理，只管走。”

岁岁点头，把旧小熊往许檀玥手里一塞：“妈妈帮我拿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拎着小布袋，迈着小短腿出了院门，头也没回。

弹幕里有人说：【这孩子办事比我都利索。】

另一组那边，贺兰舟的侄子贺兰屿领了任务，兴冲冲往外跑，跑到一半折回来问“盐是白的还是黑的”，贺兰舟蹲地上给他解释了半天。林棠的双胞胎这边，闻人杳杳抢着要去，闻人遥遥不说话但拽着姐姐衣角不放，林棠最后决定让杳杳去，遥遥眼泪汪汪站在门口，林棠蹲下来哄了半天。筱如故的女儿温知乐领了任务，站得笔直，把清单背了三遍，筱如故还额外叮嘱“路上要有礼貌，见人问好”，温知乐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镜头切回A组。许檀玥站在院门口看着岁岁走远，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只旧小熊。江云帆走到她旁边，声音不大：“我让人跟着，不会让他出事。”

许檀玥摇了摇头：“不用。他认得路，钱叔也认得他。让他自己去。”

江云帆没再说什么，只侧过身，替她挡了挡日头。弹幕里又是一片“这俩人氛围不对”“江总你别以为你站那儿不说话我们就看不出你紧张”“他手指头在裤缝上敲，那是在数时间吧”。

村口小卖部这边，钱叔正蹲在门口理货，远远看见一个小豆丁拎着布袋走过来，定睛一看：“哟，岁岁！你怎么自己来了？”

岁岁把布袋里的清单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钱爷爷，我买东西。”

钱叔接过来一看，笑了：“行，等着，爷爷给你拿。”他一边拿东西一边跟岁岁闲聊：“你妈妈呢？”

“妈妈在家编竹篮，今天有任务。”

“你一个人走过来的？”

“嗯，妈妈说了，路上不跟不认识的人说话，我就一直走一直走，没停。”

钱叔把东西装好，又抓了一小把水果糖塞进袋子：“这糖是爷爷送你的，不要钱。”岁岁摇头：“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钱叔乐了：“你妈妈教得好。那这样，这糖算爷爷奖励你自己出来买东西的，你回去跟你妈妈说，是钱爷爷给的奖励，不是随便要的。”

岁岁想了想，认真点头：“那谢谢钱爷爷。”接过袋子，鞠了个躬，拎着东西往回走。钱叔在后面喊：“路上慢点！”岁岁头也没回，举着小手挥了挥。

弹幕里一片感慨。

【钱叔这情商，太高了。】

【直接给糖孩子不要，换个说法“奖励”，孩子就收了，这爷爷会做人。】

【岁岁鞠那躬好认真啊，这小身板弯下去的时候我鼻子有点酸。】

【看这孩子买东西这一趟，再看某些营销号说许檀玥不管孩子……我呸。】

岁岁拎着东西回到院门口的时候，许檀玥正蹲在地上编竹篮底，赵婶在旁边手把手教她怎么压篾条。听见小脚步声，许檀玥抬头，看见岁岁手里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妈妈，都买到了。钱爷爷还给了奖励糖。”岁岁把袋子举起来，一样一样往外掏，“盐、酱油、挂面、火柴，还有糖。”

许檀玥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又看岁岁。小家伙虽然跑得喘，但东西一样没少，零钱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袋子最底下。她伸手摸了摸岁岁的头，声音轻却认真：“岁岁真厉害，第一次自己出门就把事情办好了，妈妈很高兴。”

岁岁站在那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手揪着衣角，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弹幕里有人喊：【笑了笑了！岁岁笑了！】

【这孩子笑起来跟他妈妈好像啊，眼睛弯弯的。】

【等等，我回看了一下第一期，岁岁那时候连笑都没怎么笑过吧？】

【第一期他就没笑过，全程面无表情，我还以为这孩子天生不爱笑。】

【所以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婶在旁边看着，手里编着竹篾嘴也不闲着：“檀玥啊，你这孩子养得真好。我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没见过几个三岁娃娃能自己跑腿买东西的，还买得这么利索。”许檀玥笑了一下：“他自己愿意学。”

“愿意学也得有人教。”赵婶压低了点声音，“我看你身子弱，带孩子累吧？你家那位……看着倒是个靠谱的，就是笨手笨脚的，昨天盖鸡窝差点没把自己手指头砸断。”

许檀玥顺着赵婶目光看过去，江云帆正蹲在院子另一头，拿着竹篾试图编筐。他步骤全对，但力道控制不好，篾条折了三根，断一根，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岁岁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小手递篾条：“叔叔，轻一点，赵奶奶说篾条会疼。”

弹幕笑疯了。

【篾条会疼哈哈哈哈岁岁你这是什么比喻。】

【江云帆被三岁小孩教做事，我截图了。】

【他耳朵红了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江氏掌舵人脸红，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所以鸡窝和风筝只是运气好，竹编才是他真正的水平。】

竹编任务一个小时后结束。筱如故那组编了两个规整的小竹筐，温知乐全程帮妈妈递篾条，动作精准得像练过。贺兰舟编出来的筐歪歪扭扭，但贺兰屿往里头装了三个土豆没散架，迟野捏着鼻子给了通过。林棠那组编了个四不像，闻人杳杳说“妈妈这是筐还是帽子”，林棠拿起来往头上一扣：“帽子筐，两用。”闻人遥遥站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弹幕瞬间刷屏“遥遥笑了”。

柳令仪和柳令珩这边，柳令珩编到一半篾条崩了，弹了一脸竹屑，打了个大喷嚏，柳令仪对着镜头硬撑笑容：“没事，我们重新来。”弹幕笑成一片。

江云帆终于编出一个完整的小竹筐，虽然形状不太圆，但结实，往地上摔了两下没散。岁岁蹲在旁边鼓掌：“叔叔厉害！”江云帆把竹筐递给岁岁，岁岁接过来左看右看，忽然说：“这个给妈妈放针线。”许檀玥在旁边听见，怔了一下。她从来没在岁岁面前缝过东西，但岁岁知道妈妈衣柜里有针线盒，知道他妈妈偶尔会半夜坐在床边缝他扯破的裤脚。弹幕里有人捕捉到这个细节：【岁岁说给妈妈放针线，他怎么知道妈妈有针线盒？】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什么都知道。】

【所以说有些孩子不是不懂，他只是不说。】

【我眼泪不值钱了。】

任务结束后，各组回院午休。宋怀瑾那边的动作却没停。陆见微在后台盯着弹幕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扭头对聂青梧说：“聂导，弹幕里突然涌进来一批号，话术统一，全是翻许檀玥旧黑料的，什么‘别被洗白’‘营销号收钱了吧’‘她以前干过的事都忘了？’。我查了一下，这批号来源很集中，跟宋怀瑾之前买的水军是同一批。”

聂青梧脸色沉了沉：“老套路。数据影响大吗？”

“暂时不大，现在观众基数上来了，水军刷屏很快就被真实弹幕淹了。但问题是他们带了节奏，有些新进来的观众会被误导。”陆见微把后台数据拉出来，“你看这个实时情绪曲线，刚才岁岁买东西回来那段，‘正面’弹幕冲到七成五，但水军进来之后，‘观望’和‘负面’往上弹了一点。”

聂青梧想了想：“通知方知许，让他把岁岁买东西那段完整切片发官方号，标题直接点——‘三岁幼崽独自完成采购任务全程’。不评价，不引导，就让观众看。”

陆见微眼睛一亮：“这招狠。水军刷再多旧黑料，观众点进来看一眼岁岁自己买东西的视频，谁还信那些？”

“去做。另外告诉沈听澜，下午录制继续保留许檀玥组的完整镜头，水军刷屏的事不掐，让观众自己吵，吵得越热闹，真实观众越多。”

陆见微应声去了。聂青梧拿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自言自语：“宋怀瑾啊宋怀瑾，你越跳，我越有素材剪预告。”

柳令仪那边，午休时她坐在自己院里刷手机，越刷脸色越不好看。她弟弟柳令珩蹲在旁边拿竹篾编着玩，她忽然问了一句：“令珩，你觉得今天那个岁岁表现怎么样？”柳令珩头也没抬：“挺好啊，他自己去买东西，我都没敢去。”柳令仪咬了咬嘴唇，打开家族群，里面她二叔刚发了一条：“令仪，今天热搜怎么全是那个许檀玥？你这边镜头量够不够？集团那边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柳令仪回了个“我会处理”，锁了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弹幕里有人注意到她表情，飘过几条：【柳令仪是不是不太高兴？】

【她今天镜头确实少，许檀玥那组太出彩了。】

【她本来就是来做家族软广的，现在热度被压了，肯定急。】

【但急也没用啊，她弟弟编筐崩一脸竹屑那画面太好笑了，观众爱看谁不是她能决定的。】

下午录制继续，任务是亲子编竹篓。白老师作为育儿顾问全程在观察室看直播，看到岁岁独自买东西那段回放时，她沉默了很久。沈听澜在旁边问：“白老师，这段有什么问题吗？”

白老师推了推眼镜：“从专业角度看，三岁幼儿独立完成采购任务，在安全环境下是很好的执行能力训练。但让我意外的是这孩子对路线、流程、钱货交接的掌握程度，远超同龄水平。”她顿了一下，“这说明他之前被训练过，或者长期观察过成年人做这些事。一个三岁孩子观察力这么强，通常是因为他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环境——为什么习惯性观察？因为环境不稳定，他需要提前预判风险。”

沈听澜没说话，白老师继续道：“我之前说过许檀玥育儿能力不足，现在看，这个判断可能不准确。这孩子确实有早熟和讨好倾向，但换个角度，在一个母亲长期患病、情绪不稳定的家庭里，孩子能发展出这么强的应对能力，说明母亲在可控范围内给了他足够的引导和信任。今天让他自己出门买东西，就是信任。”

沈听澜笑了：“白老师，您这话要是让弹幕听见，得刷屏。”

白老师摇头：“我不改口。之前我说她不行，现在我说我可能判断错了。做这行的，错了就认。”

弹幕确实刷屏了。这段观察室对话被陆见微原封不动切进直播流，弹幕一片“白老师道歉了”“这才是专业态度”“所以许檀玥被冤枉了这么久”。

与此同时，村东头小院里，许檀玥正带着岁岁编竹篓。岁岁小手笨拙，篾条老是散，急得鼻尖冒汗。许檀玥没有替他编，只一遍遍示范，语气温柔：“慢慢来，散了就重来，妈妈等你。”江云帆蹲在旁边削竹篾，削得又匀又薄，偶尔抬头看一眼母子俩，手上动作不停。

弹幕里有人悠悠飘过一句：【宋怀瑾的水军还在刷旧黑料，但你们看这画面，谁信那些啊。】

【水军：我刷我的。观众：我看我的。】

【笑死，刚才有个水军号发“许檀玥对孩子冷暴力”，底下回复“你管这叫冷暴力？我亲妈都没这么耐心”。】

【那水军号还回了一句“你们被洗脑了”，然后被举报到封号。】

【活该。】

下午四点，竹篓任务收尾。各组把成品摆出来评比，A组的竹篓虽然形状不算规整，但岁岁独立编了个底儿，许檀玥帮他把边收好，江云帆加固了提手。迟野捏着竹篓提了提：“结实！就是这提手谁编的？歪成这样。”

江云帆面不改色：“我编的。”

迟野看了他一眼，没敢笑，憋着给了通过。岁岁在旁边补了一句：“叔叔手笨，但他很努力。”弹幕笑疯了：【岁岁官方认证：叔叔手笨。】

【江云帆这辈子没被人说过手笨吧。】

【被自己儿子说手笨，还不敢还嘴。】

【他那个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傍晚收工，许檀玥带着岁岁在院子里洗手，江云帆站在旁边递毛巾。弹幕里一条加粗的弹幕飘过去，来自萧别：“今天许檀玥组全程高能，岁岁买东西那段我看了三遍，竹编任务也好看。但我想说的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天下午的直播热度最高点，不是做饭不是竹编，是岁岁说‘给妈妈放针线’那一秒。”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刷过一片“注意到了”“那会儿弹幕直接爆了”“我当时在地铁上差点哭出来”。

村东头小院里，许檀玥还不知道这些。她帮岁岁擦干手，岁岁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妈妈，今天叔叔的风筝能放吗？”

许檀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风筝，又看了一眼天色。江云帆已经把风筝拿起来了，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他们。

弹幕里一片“放风筝放风筝放风筝”。

许檀玥笑了一下：“吃完饭放。”

岁岁欢呼着往屋里跑。许檀玥跟在后面，经过江云帆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江云帆轻声问：“手还抖吗？”

“好多了。”

“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找唐医生介绍的那个中医看看，调理一下体质，手抖会好得更快。”

许檀玥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弹幕里一片尖叫：【他连中医都安排好了！】

【他说“唐医生介绍的”——他怎么知道唐医生？商特助汇报的呗！】

【所以商特助白天汇报的果然跟许檀玥身体有关！】

【江云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连唐医生都知道，那许檀玥的病他肯定全知道了。】

【所以他现在是揣着全部真相在陪老婆孩子放风筝？】

【这个男人太能忍了。】

晚饭后，风筝放起来了。村东头空地上，江云帆拽着线在前面跑，岁岁在后面追，小手举着风筝尾巴嗷嗷叫。许檀玥站在田埂上看，晚风吹得她头发散了几缕。弹幕里没人发字，全在看。

飞了大概二十分钟，风小了，风筝慢慢落下来，落在田埂另一头。岁岁跑过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发现风筝尾巴缠在了一棵小树苗上。他踮着脚解，解不开，回头看江云帆。

江云帆走过去蹲下来帮他，两人蹲在小树苗前忙活。许檀玥站在几步外，看见岁岁忽然扭头跟江云帆说了句什么，江云帆愣了一拍，点了点头，然后岁岁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弹幕急疯了：【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收音没收到！陆见微你为什么不给特写！】

【岁岁凑到江云帆耳朵边说的！我截到图了！但口型看不懂！】

【有没有懂唇语的来救一下急！】

【我看了半天，好像是……“明天还来吗”？】

陆见微在后台把这段画面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扭头问聂青梧：“聂导，这段要不要慢放？我看弹幕急得不行。”

聂青梧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放。但别加字幕，让观众自己猜。”

陆见微把画面慢放到零点五倍速，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打出一行字：【我看见了，岁岁说的是“明天你来，我告诉妈妈，让她对你好一点”。】

弹幕安静了三秒，然后彻底炸了。

【这孩子！这孩子！】

【许檀玥：我儿子替我谈恋爱？】

【江云帆你听见没有！你儿子让你明天继续来！】

【岁岁你才三岁啊，你怎么这么会！】

【等等，许檀玥知道她儿子在帮她牵线吗？】

许檀玥不知道。她站在田埂上看两人蹲在树苗前说话，江云帆听完岁岁的话之后直起身，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很沉，然后回头跟岁岁说了句什么，岁岁重重点头，小跑着把风筝抱回来。

许檀玥接过风筝：“他跟你说什么了？”

岁岁认真回答：“叔叔说，他明天带核桃酥来。”

弹幕笑到打滚：【核桃酥！这个回答我给满分！】

【岁岁：我帮你安排。江云帆：收到，明天带核桃酥。】

【这父子俩在许檀玥眼皮底下打配合，她还蒙在鼓里。】

【所以江云帆明天还来，还带核桃酥，完美。】

村东头小院里，许檀玥把风筝收好，岁岁洗了脚被塞进被窝。江云帆站在院门口准备走，岁岁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句：“叔叔！核桃酥要买两盒！妈妈也吃！”

江云帆回头，嘴角翘了一下：“好。”

弹幕里一片“甜死我了”“两盒核桃酥记下了”“明天我要看江云帆拎两盒核桃酥走进这个院门”。

江云帆走之后，许檀玥坐在床边给岁岁掖被角。岁岁闭着眼忽然说：“妈妈，叔叔手笨，你不要嫌弃他。”

许檀玥手顿了一下：“谁跟你说妈妈嫌弃他？”

“我自己想的。你以前总是一个人，谁也不让靠近。叔叔来了你都没赶他走。”岁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妈妈让叔叔多来，好不好？”

弹幕里没人说话了，满屏飘着同一个字：【好。】

许檀玥坐在床边，很久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头在岁岁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与此同时，村口民宿这边，商停云把今天的直播数据整理好递给江云帆，顺便提了一句：“江总，今天水军刷屏的事，我们这边监测到了，要不要提前处理？”

江云帆翻着数据报表，头也没抬：“不用处理。让宋怀瑾刷。他刷得越多，真实观众越反感，许檀玥的路人缘越稳。”

“那万一有观众被误导呢？”

“被误导的观众，只要看一段完整回放就会醒。陆见微那边已经切片了，方知许推了。明天热搜预备两个话题——‘岁岁独自买东西’和‘白老师改口’。让宋怀瑾的钱继续打水漂。”

商停云应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江总，明天核桃酥，我买哪家的？”

江云帆翻页的手停了一下：“镇上那家老字号。两盒。一盒给她，一盒给岁岁。”

商停云忍住笑：“好的。”

弹幕里有人扒着民宿外围的游机镜头看见商停云出来打电话，弹幕又开始猜：【商特助这么晚出来打电话，是不是在安排明天的核桃酥？】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江氏特助，年薪千万，半夜打电话买核桃酥。】

【这工作内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而与此同时，距离录制村三十公里外的镇上，苏芸坐在自家小卖部柜台后面，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今天娃综的直播回放。她反复看了岁岁独自买东西那段，又看了岁岁在院子里编竹篓那段，最后停在岁岁凑到江云帆耳边说话那一幕。她看了很久，关掉手机，翻开柜台下面的旧箱子，里面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没心没肺。

苏芸看着照片，轻声说了句：“苏泠，你小时候也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把照片放回去，锁好箱子，站起来关灯。门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站在黑暗里，想着今天直播间里那个叫岁岁的孩子，想着他蹲在树苗前小心翼翼跟江云帆说话的样子，心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这孩子，以后会跟苏泠遇上吗？如果遇上了，这一世，能不能不走那条老路？

镇上安安静静，没人回答她。三十公里外，录制村里，岁岁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旧小熊。许檀玥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起身去院子里收衣服。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她站在晾衣绳前把岁岁的小衣服叠好，忽然听见墙外有动静，抬头一看，墙头上趴着一只村里的花猫，正歪着脑袋看她。许檀玥跟猫对视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放在墙根底下。花猫跳下来吃了，吃完蹭了蹭她裤脚。

弹幕夜里挂机的人看见这一幕，幽幽飘过一条：【她喂猫了。她以前连自己都喂不好。】

另一条接上：【所以她真的在好起来。】

第三条：【等等，你们看墙头——那不是花猫，那是两只猫，还有一只小的。】

第四条：【大猫带小猫来蹭饭，许檀玥你明天得多备点饼干了。】

许檀玥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小猫，很小，瘦得皮包骨，跟她当年一样。她回屋拿了条旧毛巾出来，在墙根底下铺了个小窝，把小猫放上去，又倒了半碗水放在旁边。花猫卧在窝边，冲她喵了一声。

许檀玥轻声说：“明天给你们带吃的。”

她说完站起来回屋，关门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弹幕里挂机的人默默截图，发到了社交平台上，配文：“她喂猫，还承诺明天带吃的。你跟我说这是冷血母亲？”

帖子半夜发出去，天亮之前点赞过了万。而宋怀瑾的水军还在刷屏，话术还是那几句“许檀玥摆烂”“别被洗白”。但点进帖子的路人看完喂猫截图，再看一眼旁边水军整齐划一的评论，说了句大实话：“水军这么卖力，看来许檀玥是真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