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现在为您带路。”管家也立即行动了起来,声音又恢复到了机械音:“主人说过,您并不喜欢阅读电子类的书籍,因此他专门为您建造了一个书房,供您个人使用。除此之外,他还将您遗留在苏宅的物件全部搬回,按照原来的摆设和陈列,做到了最大限度的还原。”管家边走边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苏沫脸上是什么表情:“开罗坦星的这座私宅建造于六年前,除此之外,主人在大云星系的每一颗星球上都有不同规模的住宅,只不过这个更大更宏伟,设施设备也最为齐全。”
“六年前?”苏沫有些不信:“六年前,我们还没有决裂。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告诉我。”她在心里微微叹气,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她现在的心境。
“是的,按照主人的计划,他原本应该带您去星际旅行,我的主芯片里有萧医生提供的,您这几年的身体情况对比表。按照大数据分析模式,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六年前您的身体状况已经极度不稳定,体内中的神力开始不断失衡,已经达到了您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同时也无法承受星球开采和改造这种巨额的工作。为了您的身体考虑,主人没有再想去使用您的力量,而是用现有的能源进行开发,从而最大程度保护了您的安全。”
“是吗?”苏沫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地问着:“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五年前的事情你都知道?”
“我的创造者凯恩先生,给我植入了这些信息,方便我更好地完成工作。”管家一本正经地回答,语气像极了凯恩劳伦斯那个木头:“我有着非常出色的记忆力,主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本来想和您一起星际旅行,还想把老爷子接到身边更好地照顾他,但是不承想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现在的华培拉星球只是人类一处据点,虽然没有完全放弃,但五十年之内,不会再重返也不会再对它进行大规模移民了。”它带着苏沫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苏沫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虽然主人的工作一向非常繁重,但有空的时候,他就会看您留下来的那些书,
他经常说一句话。”管家的机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将其换成了谢培然那温柔低迷的嗓音:“人类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却是值得的。”
苏沫听着一怔,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 到了谢培然就站在她的眼前,对她温柔地微笑着,然后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书房的大门,近在眼前——那是一个样式复古的大门,门上刻着的,是苏家独有的图腾——龙骨花。整个门是棕色的,而上面雕刻着的花纹,栩栩如生,仿佛承载和隐藏了须臾数年的沧桑和沉浮。
是的,苏沫记得这样的门。在神族的祠堂里,那扇门和这里的这个一模一样,看来,爷爷真的什么都告诉他了,连祠堂这样的地方他都进去过。他承认了他是家人才会把他带去祠堂的吧?
这样其实也好,以谢培然的能力,会管理好神族一切事务的。想到这里,苏沫伸手推门,然后走了进去。里面的世界,别有洞天,在苏沫看来,这里并不像是一个房间,而是另一个世界——
旋转的楼梯一路蜿蜒向上,足足有几十米之高,这间书房被分为两层,一些翠绿的植物点缀在一旁,各种各样的书籍琳琅满目,它们虽然有序地摆放,却又随处可见。连楼梯的转角处都被安放
了书柜,房间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很适合阅读,让人仿佛置身于丛林,在那其中博览群书。连柱子也被打成了书柜的样子,在通透的房间里,苏沫站在门口,心中却充满了惊叹,这里面的一切好似一个魔幻的空间,拱形的洞相互交织,各种穿插,似乎是运用了某种原理,让人在视觉上造成错觉,而走过去之后,原以为的死胡同却又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另一处新的视野——不同于神族的神力,这是人类拥有的魔法。
“这个书房是按照您的喜好打造的,本来这幢私宅已经建设完成,但主人执意要修改,在不破坏主体结构的情况下,将书房搬到了附楼。”管家又开始介绍起了这里的基本情况:“开罗坦星的私宅一共有三幢,一处主楼,两处附楼,附楼将主楼完全包围在中间,但彼此之间却又相连。从高空往下俯视,整个私宅的结构很像是人类的眼睛。”
接下来,管家调出私宅得到外观图给苏沫——的确很像是人类的眼睛,主楼是圆柱形,而附楼呈现弧形,整个面积以公顷为单位,这座私宅就建立在临海的高山之上。它朝着开罗坦星的大海,能看到潮起潮落,日落日出。一如谢培然的人生那样,波澜壮阔,屹立不倒。
“主楼中有主人所需要的医疗设备以及他的房间,而附楼则是一些客房和一些实验室,研究室之类的。这几年,他有数十次陷入生命危机,所以附楼一直都空置着。”管家边走边说,将苏沫带到了满是神族古卷的那个书柜,那些经历千年,百年和几十年的书籍已经开始腐坏和损坏,但却依旧保存得极好,苏沫甚至只需要一眼就能认清那上面的文字。
苏沫刚刚蹲下身,准备拿起其中一本,而目光很快却被另一本书吸引了——那本书并不是神族的古卷,而是由一个人类作家所写,书名叫《写在星坠之后》。苏沫没有犹豫,直接将书拿了出来,开始阅读。
她想看看人类对那件事的看法。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劫难,是死去神族人对人类的恐怖诅咒,灭世之力像看不见的核辐射那般,像是致死的病毒那般,在华培拉和芒星,这两处人类的据点肆意蔓延,它们看不见,抓不住,被感染的人根本治不好,只能死掉——绝望地死掉。”
这是开头的第一段,苏沫沉默地读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能想象吗?看不见的敌人,它们存在于我们的呼吸之中,存在于每一寸空气当中,那些东西把我们变成虫,变成了它们的同类,变成了真正的怪物。灭,随着风和雨水飘向任何一个地方,我们的土地不再适合种植,植物死掉,我们饲养的牛羊不再健康,它们开始生病,开始活体腐烂,从内到外。我们的食物,我们的水源,我们的文明,我们的亲人,爱人,同胞都被一一占有。我们无处可逃,它们无处不在,我们看着这一切,却始终无能为力。”
“那是人类目前无法与之匹敌的神力,神要让人类灭亡,而人类只能苟延残喘,猪狗不如。”
这本书写于三年前,字里行间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绝望。自从那以后,苏沫就再也没回到华培拉去看一看,她知道的是,自己比姑姑当年,做了更可怕的事。
“人类的军队拿着先进的武器杀死那些虫,而那些异种死去之后,从它们的身体中依旧能释放灭。我们甚至来不及处理,只能任由它们的尸体躺在大马路上,暴露在空气当中,那些在空中漂浮的椭圆形开口直到几天后才关闭,但人类的世界早已满目疮痍。我们救回来一个人,我亲眼看到他在几天内死掉,皮肤开始出血,内脏溶解,他吐出来的一些东西都是他内脏的碎片。没有人敢靠近他,他求我们救救他,但我们只能把他关在房间里,将他隔离,让他等死。”
“我看到马路边的一个孩子,他好像是被虫咬了,四肢不再完整,从他的肚子上长出了和虫一样的足,有着十分坚硬的毛发。他的脸都变形了,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很像是昆虫和人类的结合体。那个孩子已经被感染得说不出话了,嘴里发出了和虫一样的声音——他被同化了,他很快就会成为那些异类!军方很快赶到,开枪击毙,将他乱枪打死。我看到他的尸体被抬上了车,往火葬场的方向去了。”
“火葬场燃烧的大火一直不曾停歇,尸体根本烧不完。我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我只知道活着的人到处东躲西藏。外面每天都传来枪声,大炮从头顶飞过,我们曾经的家园——芒星,早已不复存在!我们没有希望,只有绝望,深深的绝望!残肢断臂排满了大街,没有人来处理,我们无法出门,只能被活活饿死!”
苏沫默默地读,还想将书往后翻,继续看下去,然而,谢培然的声音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如果不想看,就不用勉强自己了。”苏沫循声抬头望去,谢培然已经开完了会议,坐在轮椅上停在了不远处:“写这本书的人已经得救了,作为交换,这本书永远不会被发表。”
“是吗?”苏沫苍白地笑了一下,将书合上放回了原位,走到谢培然身边然后看着他:“那你呢?你又是如何替我善后的?一定也下了不少功夫,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吧?会议里的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吗?他们一定不同意一个可以行走的核辐射源,病毒体去参与你们的计划。”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不同意。”谢培然轻轻笑着,仰望苏沫:“但是星蚀现象的开始以后,情况远比那些虫更为糟糕。对付虫,我们至少可以用武器,用基因弹,随着技术的发展,可以给人类提供有效治疗,但对于星蚀,你这个主神也无能为力,不是吗?”
“也不算是。”苏沫同样笑着,在谢培然身边坐了下来,她的神情是难得的温顺,姿态也顺从,她学着谢培然方才的模样去仰望他:“如果我们无法阻止星蚀,就让它到来,在此之前,我会尽力缩小它的侵略范围和延长它的爆发时间,为你们争取最大的权益。”她眨了一下眼睛,将后面的一句话也说了出来:“就像曾经的主神——苏辰那样,将他们一个个再次封印在虚无之境里。用死盒将他们困住。”
谢培然听着苏沫的表述,神色微微诧异:“你是知道了什么吗?夫人。”
苏沫仍是笑着看着谢培然,突然伸手一挥,身后的书架里,一本神族的古书突然飞出,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那本古老的书卷就已经稳稳落在了苏沫的手中。她打开书,而,里面的内容却是一片空白,苏沫咬破食指,将蓝金色的血液滴落在书页上,一秒钟后,神奇的一幕就在谢培然眼前上演了——
不同于常人血液的主神之血,在遇到那些发黄的纸张之后,如同一个画家拿起了手中的画笔,将那些尘封多年让人早已忘却的故事,重新画在了纸上。那不再是无法看清的空白一片,而是一幅幅生动的图画,书里的人和事,好像活过来一般,在上面立刻显形,一笔笔,勾勒出了那些人曾经的,最初的模样。而,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些画中的人居然开口说话了!
“我们要将那些怪物,从这个维度的世界赶出去!用死盒永远封印!”
说话的那个女人,只有一个卷发的剪影,但声音却是清亮而明朗的,温和又不失威严:“如果不行,我们就占领这个世界!我们要带着新的文明一起,保护我们共同的家!”
“这应该是神界凋零之后的第一次星蚀。”苏沫合上了书本,食指间的伤口也早已愈合:“刚才那个说话的女人,就是掌管光明和黑暗之力的另一个主神——苏辰。在神界关闭之后,她独自一人经历了至少三次星蚀,一次在虚无之境,另外两次,应该是在被封印的西之大陆。但,关于她的记录却是少得可怜。传说,她被神族和人类联手封印了——封印在了那个光怪陆离,妖魔纵横的世界。”
明明一开始,她和苏希一样,都想保护这个世界,但,她们却谁都没有落到好下场。
谢培然凝视苏沫良久良久,英俊高贵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而低沉:“那么至少,你应该有个圆满的结局。”
说完,谢培然将轮椅转向,朝着门口的方向驶去,对身后的苏沫语气温婉:“现在是晚餐时间,我们一起用餐吧,夫人。”
他滑到一半又突然停了下来,侧头用余光看着苏沫:“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这么多年不见,我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