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厚土封关难破狱,一弃金枢悟守真
赌约落定,钟声轰鸣而起。
方立踏步登台,气息依旧锁死在四转层次。
丹田深处,时梦、杀煞两大五转灵枢静卧渊底,纹丝不展,是他亘古不变的立身根基。
掌心唯一运转的,便是此番赌斗筹码——断序金枢。
对面,岜石缓步而来,身形敦实如山,周身土黄灵息沉凝厚重,不带锋芒、不存锐气,只有一片安稳笃定。
他看向方立,语声质朴:“你善幻、善断、善诡变,可我土道,最不惧千变万化。”
土道承载万物、容纳万法。
不攻、不抢、不裂、不斩,只守、只卸、只磨。
此战,是极致的诡变杀伐对上极致的固守稳和。
战起。
方立依旧起手铺开本命套路。
时梦幻境刹那撑开,漫天虚影浮沉交错,时序错位层层叠叠,虚空暗处预埋细密金裁锋线,五韵囚狱雏形瞬间笼罩整座擂台。
换作往日修士,早已被幻境乱神、被金锋断流、被时序锁机。
可岜石目光澄澈,心境稳如磐石。
他根本不看漫天虚实幻象,脚下一点,土纹铺开。
沉垣土枢瞬间催动!
隆隆土浪翻涌而起,层层叠叠的厚重山壁拔地而生,环形壁垒死死护住周身。土纹循环流转,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隔绝外界一切乱象。
幻境临身,不惑;
时序错位,不乱;
暗处金锋掠过,不破。
所有诡变手段,打在厚土壁垒之上,如同风雨撞山岳。
虚影撞上土墙,自行虚化消散;
金锋斩在土纹,只留浅浅白痕,转瞬便被流动的土石填补修复;
时序缠滞落在壁垒外层,根本无法触及内里本体分毫。
方立心神微凛。
十四日观战,终究不如亲身入局真切。
土道之守,已经超越了“抵挡”,变成了隔绝大道干扰。
水可缠、风可散、雷可震、金可裁、丹可序。
唯独土道,直接不接、不抗、不碰一切外道制衡。
百招转瞬而过。
方立轮番切换所有吃透的道韵机理。
影分裁流、时序锁机、金锋断流、暗煞侵蚀,所有翻新杀招尽数施展开来。
可岜石自始至终只做一件事——守。
壁垒层层叠加,卸力纹路不断轮转,硬生生吞掉所有攻势。
任凭你千招万变,我自一守不破。
更让方立无奈的是,土道厚重稳心,岜石丝毫不受战局急躁影响,耐力、定力、心境,完美无缺。
反倒是方立持续强攻、不断铺展幻境,灵力消耗越来越大。
诡道战法,最忌久攻不下、拉锯空耗。
两百招过后,方立攻势渐疲。
他清楚察觉到自身短板彻底暴露:
他的整套体系,擅长乱敌、断敌、困敌、杀敌。唯独缺少破厚重壁垒、攻坚固守势的手段。
柔缠克狂攻,快破滞缓,锐破虚妄,唯独沉厚无匹,克制一切巧术。
岜石见他攻势渐弱,终于缓缓启动第二重底牌——镇脉土枢。
沉沉土黄灵机从天沉降,笼罩擂台四方。
不是禁锢身形,不是封锁术法,是沉降灵机、滞缓流转。
方立周身的时序运转、金锋流转、煞力游走,瞬间被厚重土气压慢半筹。
术法衔接变钝、残影生成变慢、断流金锋变得滞涩迟钝。
原本灵动无匹的诡变战法,被硬生生拖得笨重迟缓。
看台之上,议论四起:
“完了!这人所有花活都被土道按住了!”
“巧术遇厚守,越打越无力,根本破不开防!”
“输赢定了,土道耗死诡道,天克!”
方立依旧没有半点慌乱。
他不求翻盘,只求战满、悟透、吃透。
他继续强攻,继续试探,继续从每一次碰撞中感悟土道真意。
他终于彻底悟透:
土道,不是被动挨打,是以守磨术、以稳克变、以厚重吞万千机巧。
天下所有捷径、诡诈、变化、断杀,在绝对沉厚的积累面前,皆可被慢慢磨平。
三百招鏖战耗尽,方立灵力透支大半,所有战术手段尽数穷尽。
幻狱困不住山岳,金锋斩不开厚土,煞力渗不进沉垣。
手段用尽,再无新招可出。
方立坦然收势。
“我输了。”
铛——!
决胜钟声响起,尘埃落定。
岜石撤去土垣壁垒,看着方立,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你术法精妙、变化万千,换任何一道修士,早已被你翻盘。奈何,你术太多、太巧,恰恰被我土道稳压一头。”
方立微微颔首,心境澄澈空明。
他输了此战,输掉了手中断序金枢。
这枚陪他悟出金道断序真意的辅枢,就此在擂台取舍中淘汰离场。
可金道裁流、金锋断序的大道道理,早已刻入道心,永远不会遗失。
更重要的是,他今日彻底补齐最后一块道途认知短板。
自此——
水之缠、风之散、雷之震、丹之序、金之裁、土之守。
六道大道,尽数亲身印证、相克相生、圆满对照。
他通晓强攻、通晓速袭、通晓禁锢、通晓归序、通晓断杀、通晓固守。
天下主流战法的根基与破绽,再无盲区。
走下擂台,方立静坐角落。
掌心再度空空如也,无一枚四转辅枢傍身。
但他道心厚度,较之从前厚重数倍。
双五转灵枢依旧沉底不动,是他永不损耗的大道根基。
辅枢轮替、输赢起落,只是他打磨道途、纳尽百家的修行手段。
输一枚筹码,补一片认知。
空一次掌心,开一次新局。
六道出全知万变,
一守沉垣破百残。
金枢虽去真意在,
空身依旧揽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