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空枢不碍凌云志,双藏五转待新锋
走下擂台,晏丹宸那道归序丹火的道韵,还在方立神魂之中缓缓回荡。
掌心空空,往日用来押注赌斗、作为迭代筹码的四转辅枢,已经在接连的输赢起落里全部更替、尽数散去。旁人若是落到这般境地,只怕要心慌焦虑,少了辅枢加持,擂台赌斗等于少了大半依仗,一旦登台,风险陡增。
可方立心境平稳,不见半分焦躁。
外人只看见他两手空空,没有辅枢傍身,却不知道,他丹田深处,两枚五转灵枢静静蛰伏,如渊底沉龙,始终不曾押上赌台,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时梦五转灵枢,杀煞五转灵枢。
这两样根基,自始至终牢牢守住,任凭辅枢输了一轮又一轮、换了一道又一道,从来不动分毫。辅枢是用来试道、用来取舍、用来感受别家道途长短的耗材;五转主枢,才是支撑他所有战法、承载他所有道悟的骨架。
没有辅枢,不过是少了一层随手可用的外源道纹,并不等于他一身修为被削。这么多场擂台厮杀积攒下来的感悟——水道缠滞、风道散幻、雷道镇灵、丹道归序,早已脱离灵枢载体,沉淀在道心之内,化作他本能的对战认知。
幻域依旧能铺,时序依旧能错,杀煞依旧能蚀,只是不再有一枚单独的灵枢帮他省力承载某一道外力。所有的手段,都要依托自身本源灵机、依托双五转主枢来驱动,更考验他对灵力流转、道韵调度的掌控功底。
方立照旧回到看台那个熟悉的角落。
演武场人声鼎沸,擂台上光影交替,修士们呼喝交手,灵枢光华此起彼伏。不少方才看了他和晏丹宸一战的修士,时不时朝他投来目光,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这人这下难了,手里一枚辅枢都没了,再登台拿什么当赌注?”
“赌斗规矩摆在那,上台赌斗,必须押上灵枢,他无枢可押,怕是短时间不敢再上场了。”
“之前看着时赢时输,好歹手上一直有东西周转,如今输干净,算是到头咯。”
这些话,方立听过便忘。
他清楚演武场的赌约规矩:想要登台争胜、赢取别人的辅枢,自己必须拿出对等价值的灵枢作为赌注。眼下他没有四转辅枢,自然不能直接开启赌斗。
但这不耽误他以战悟道,更不耽误他继续观察百家道途。
他不急着想办法找筹码,先沉下心,继续静静观摩擂台交手。
如今他见过缠、散、震、序四类道途,还剩下不少路子,他尚未亲身印证。金道锐斩,土道厚守,毒道暗蚀,魂道惑神,每一条道,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玄妙,也都有克制与被克制的短板。
他一一在心中推演比对。
丹道是归序定真,专门抹平他的幻乱;那金道,走的是一往无前、锋锐破域,不讲归序,只凭锋芒斩断幻境、撕裂时序纹路;土道则沉凝厚重,善筑壁垒、吸纳攻势,任你幻术万千、雷霆轰击,自稳如山,是绝佳的防守道途。
方立目光缓缓扫过一座座擂台,慢慢筛选合适的目标。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对手,先多看数十场,摸清招式、底牌、性格、后手。只是眼下没有辅枢做赌注,想要赌斗夺枢,还得先寻一个法子,凑出第一枚用来下注的筹码。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商家城坊市就在演武场不远处,他这些年历次剿匪、历次赢斗,积攒下来不少灵石、灵药、杂料,一直存放在空间灵枢之中。
他不必去赌台硬凑,可去往坊市,挑选一枚品性尚可、适配用来试道的四转辅枢,当作新一轮循环的起始筹码。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悟道的节奏不能断。
他继续静坐看台,一连三日,目不转睛,重点留意两名修士。
一人主修金锋斩纹道,名唤萧烈;一人主修厚土镇山道,名唤岜石。
萧烈,四转巅峰,金锋之道,简单直接,锋芒无匹。
开场金芒内敛,寻机突进,第一底牌【裂锋纹枢】,凝练金刃,可斩虚影、割灵丝、破禁锢;第二底牌【断序金枢】,锋刃之中裹挟割裂之力,能硬生生切开时序流转,但凡幻境、时序牢笼,遇上这道金锋,直接被斩出缺口。
此人性格悍勇,喜欢正面强攻,很少迂回偷袭,底牌只有两枚,交手习惯清晰,逆风之时容易求快,露出破绽。
而岜石的土道,则是另一个极端。
不攻,先守。【沉垣土枢】铺开厚土壁垒,吸纳冲击,卸去一切爆杀之力;【镇脉土枢】可沉压对手灵机,迟缓发力节奏,任你狂风雷霆,我自巍然不动。
方立反复对比二人。
金锋破幻、斩时序,刚好又是他幻时体系的一大克星,和丹道归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克制路子。丹道是理顺乱象,金道是直接把乱象斩碎。若是能和萧烈交手,正好印证锋锐破时幻的道理。
选定目标,方立把萧烈所有出手细节默默记在心底,把他蓄锋的征兆、发力的节奏、两张底牌切换的时机、逆风时的急躁弱点,一一梳理清楚。
三日观察完毕,他才起身,转身离开演武场,走向热闹喧嚣的商家主坊市。
云雀振翅,落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岩脊奔犀缓步跟在身后,厚重蹄声踏过青石板路。
旁人看他两手空空,无灵枢光华外露,只当是一名普通四转修士。谁也想不到,这看似两手空空的修士,丹田之内,藏着两枚五转灵枢,藏着一套历经无数厮杀迭代、兼容百家道理的杀道。
没有辅枢,不是终点,只是一轮循环的收尾,新一轮的开端。
筹码可以再寻,对手可以再等,唯独以战悟道的本心,从未动摇。
双藏五转作根骨,
辅枢散尽又何如。
坊市一寻新筹码,
再向擂台问剑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