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追风千日终失隙,再弃一枢换新生
洞府出关,道韵圆融。
方立一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双五转灵枢深埋丹田,纹丝不露,在外人眼中依旧只是一名手段诡谲的四转梦道修士。
三道相融的全新杀招在身,缠、乱、杀三层闭环,战法远比从前饱满浑厚。但他没有半分骄躁,依旧回归大荒演武场那处熟悉的看台角落。
输赢起落,早已是他打磨道途的修行常态。
旧的短板补齐,新的试探,理应继续。
接下来十余日,方立日日静坐看台,筛选新的对战目标。
水道的缠滞、时梦的错乱、杀煞的攻坚,已然构成完整攻防,唯独欠缺极速、破空、瞬袭、散幻一类的道韵。
擂台之中,风道修士最为克制幻域缠滞。
风主迅疾、主穿透、主吹散,能破水雾、能穿残影、能掠时序缝隙,恰好是他当前战法最大的克星,也是最好的试道磨刀石。
整整十八日,方立紧盯一名风道修士——风衍。
此人四转巅峰,专修疾风裂空之道,打法极有特点。不堆蛮力、不蓄厚势,唯快不破。
十八场观战,方立将风衍的手段摸得透彻入微:
开场轻风掠场,吹散浅层幻象与滞涩水雾;
一重底牌【裂风瞬杀枢】,身随风走,瞬身突袭,专破原地禁锢、缠滞牢笼;
二重底牌【千风散灵枢】,劲风狂卷,大范围吹散一切虚影、水丝、幻纹,克制所有虚实牵制的打法。
风衍性格急躁,顺风必狂追穷打,逆风便退守蓄风,等待一瞬突袭破绽,套路清晰,极少伪装,十八场无一藏招。
在方立的判断中,此人底牌只有二重,无暗藏后手,无自爆秘枢,无第三重绝杀,是最稳妥的试炼对手。
他此番登台,目的极简单:
以手中渊流水络枢为赌注,一试风道克制自身战法的根本道理,赢则纳风道入悟,补全极速破绽。
赌约落定,钟声鸣响,擂台护阵升起。
风衍一身青衫猎猎,周身微风萦绕,眼神锐利:“道友观我十八日,想必深知我风法速度。”
“特来领教极速风道。”
方立依旧恪守铁律,双五转全程蛰伏不动,只用静息枢、渊流水络枢两套四转辅枢交手。
起手便铺开柔和水雾,细密水丝漫布擂台,沿用全新的水缠时滞打法,欲以水道柔劲缠滞对方疾风速度。
水雾沉沉、水丝绵绵,层层叠叠封锁擂台空间。
换做寻常修士,踏入水域便会灵机滞涩、身法受制。
可风衍的风道,恰恰是一切缠滞禁锢的克星。
“水雾困我?可笑。”
风衍低喝一声,周身清风暴涨,第一道底牌裂风瞬杀枢瞬间催动。
身形化作一道青风残影,快到突破肉眼极限,硬生生穿透层层水丝水雾。
柔水缠劲,竟连对方衣角都未曾锁住。
劲风扑面,瞬袭而至!
方立早有预判,借轻微时序错位侧身闪避,残影交替规避,勉强躲开这一记瞬杀。
心中却已然了然:风道极速,完全凌驾水道缠滞的锁定速度。
接下来百余招拉扯,彻底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的水丝刚缠上风身,便被清风撕碎;
他的时序残影刚布下陷阱,便被疾风扫碎;
他引以为傲的缠滞囚笼,在极致速度面前,处处落空、形同虚设。
但方立不急不躁,依旧稳扎稳打,故意隐忍示弱,不断拉扯消耗。
他要逼出对方全部底牌,吃透风道完整机理。
缠斗愈久,风衍愈发不耐,攻势越来越狂猛。
见始终无法彻底击溃方立,他不再保留,第二重底牌轰然全开——千风散灵枢!
狂风席卷整座擂台,呼啸风声震得阵纹震颤。
漫天水雾瞬间被吹散殆尽,所有时序残影、虚实幻纹尽数崩碎,擂台之内干干净净,再无半点牵制手段。
两重底牌,尽数打出。
看台之上,众人已然定论:
“完了,水系禁锢被风道完美克制,没手段周旋了!”
“被速度碾压,再拖也是必败。”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包括方立自己。
对手底牌尽空,手段穷尽,只剩极速强攻,只要等对方灵力衰竭,便是他翻盘之机。
可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十八日观战,百招交手,所有人、包括方立自己,都漏算了最细微的一点。
风衍的两重底牌,皆是明攻杀招。
可他常年极速御风,肉身经脉早已和风道相融,他真正的暗藏被动底牌,从不是主动秘术,而是——风遁归墟。
这是无需催动灵枢、无需耗费巨量灵力的本能身法,是他无数次濒死厮杀练出的无根之风,从不主动展露,只在灵力耗尽、绝境求生的一瞬自发触发。
这不属于第三灵枢,无人视作底牌,却比任何绝杀都诡秘。
就在风衍灵力将近枯竭、攻势渐缓,方立准备启动时梦错位、翻盘绝杀的刹那!
风衍身形骤然虚化。
没有风声预兆,没有灵力波动,整个人如同融入虚空长风,瞬间抹除所有轨迹。
方立预设的所有时序陷阱、错位预判、水纹锁机,全部落空。
下一瞬,清风归位,风衍身形凭空出现在方立身侧死角。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风刃,无声点向渊流水络枢的核心道纹!
太快、太隐、太猝不及防!
方立心神巨震。
他能预判主动杀招,却预判不了这种无枢自发的绝境遁术。
仓促之间,他只能倾尽仅剩灵力护体,却根本来不及重构防御。
咔嚓——!
清脆裂响响起。
渊流水络枢表层道纹瞬间崩裂,风道锐劲侵入,直接切断方立与这枚辅枢的心神链接。
灵枢脱手,被劲风卷飞,落于风衍掌心。
所有翻盘布局、所有道韵试探、所有预设后手,尽数败在这无人察觉的被动暗招之上。
方立收势,气息微沉,坦然开口:“我输了。”
铛——!
钟鸣响彻擂台,全场哗然。
谁也想不到,占尽底牌优势、即将力竭落败的风衍,会凭一手诡异无声的风遁反杀翻盘。
风衍握紧到手的水道灵枢,看着方立,眼中带着惊异:“道友步步算计,稳如磐石,若不是我这最后一式本能风遁,败的必然是我。”
“是我观敌不全,漏了根本。”
方立平静拱手,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输,是真输。
疏漏,是真疏漏。
走下擂台,静坐角落,方立闭目复盘。
他输掉了渊流水络枢,这枚刚刚到手、磨合完毕的水道辅枢,彻底离他而去,被擂台输赢自然淘汰。
但!
水道的缠滞、锁灵、缓机之理,早已刻入他的道心,融入三道杀招。
灵枢虽失,道韵永存。
更重要的是,他此战彻底吃透了风道真谛:
风不止是快,更是无迹、无形、归虚、散万物、破万笼;
天下所有禁锢、缠滞、幻域,皆可被长风瓦解。
这份对风道的深刻感悟,是他此战最大的收获。
旧辅枢淘汰离场,新风道感悟纳身入道。
战法之中,自此多出一层对极速遁术的预判与制衡理解。
输赢从不是损耗,是迭代。
弃糟粕,留精华,换新道,补空缺。
方立抬眼,望向擂台往来的各路修士。
手中仅剩一枚静息枢,恰好清空残局,静待下一枚新道灵枢,入体补全战法。
岳镇长风破万笼,
千算终疏暗处踪。
一弃水枢留道韵,
空留净境待新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