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将那份红头文件随手塞进抽屉,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那节奏虽缓,却如鼓点般重重敲在许大茂的心坎上。他瞥了一眼立在角落的陈铁柱,又望向门口,沉声道:“进来吧。”
门外随即冲进来三个人。都是轧钢厂的工人,工作服上全是油渍,脸上有汗渍、疲惫之色。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刚,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后面跟着两个:一个叫孙三,身形很瘦;另一个叫刘四,老实本分。本来在走廊里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的三人,被李建国点到之后,双腿还在发抖。
好的,请各位站好。李建国对办公桌前面的空地说道,“今天不是聊天,是核对情况。”是谁说的,就由谁来负责
赵刚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后就看着陈铁柱,又看了看脸色很难看的许大茂。陈铁柱没有出声,双手插在裤兜中,身体微微靠在墙上,眼皮微垂,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忽略掉这些东西反而给赵刚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上增加了勇气。
“许大茂……”赵刚说道,声音很沙哑,“平时他就是个爱造谣的人,在厂子里还怎么样的人?”上周二他在车间吹牛,说我动了食堂小李的心思,绘声绘色地说我半夜到她的宿舍送鸡蛋。那么结果如何呢?小李姑娘气哭了三天,最后闹着要调岗位
许大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突然间跳了起来:“放屁,那只是个玩笑!”大家都开玩笑,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造谣
开玩笑了吗?孙三在一旁冷笑,往前走了两步,“许放映员,你的玩笑开得可真够损的。”上个月,你跟我说老张偷了集体的扳手,让我不要告诉他。但是后来怎么样了呢?老张被领导训了一顿,扣了半个月的奖金。后来真相大白之后,才知是一个学徒工拿错了东西。老张回家喝了两斤白酒,差一点就中风了。那么这是个玩笑吗
许大茂指着孙三的手指发抖:“你们是一起的吧?”他是想要报复我上次揭发他上班摸鱼的事
打秋千。刘四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想到了一件事,鼓起勇气说,“还有呢!”上个月我的电烙铁丢了,在工具柜里搜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我在你的办公室废纸篓下找到它,并且上面还有你留下的指纹。因为害怕你会生气,所以没有告诉过你。现在的主任就在那里,我要把这件事情汇报清楚
办公室里马上变得很静。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显得十分刺耳。
许大茂张开嘴巴半天没有闭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时唯唯诺诺的三个工友,仿佛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样。胡说八道!和别人串通好了!一定是陈铁柱给了你们钱吧?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看着陈铁柱,问,“你出的这个主意对不对?”让你们这些狐朋狗友来诽谤我
陈铁柱也开始了动作。他慢慢从墙边站起来,拍打并不存在的衣服上灰尘,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不看许大茂只看李建国,淡淡的说:“主任,群众基础很重要。”人心向背,分分钟就看得出来
李建国皱着眉头,在记录本上重重地戳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看着许大茂的眼睛是热切的,并无半点感情:“许大茂,赵刚、孙三、刘四说的是不是?”还有没有可以辩解的
许大茂的脸色先是变红,然后变成白色,最后又变成青色。额头上面有微微的汗珠在流动,并且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想要去辩解、撒泼、赖账,但是看到这三个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工人此时昂首直视着自己,从底层产生的沉默但坚定的力量使他感到一阵寒冷。
他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要说“我没有”,想要说“你们在骗我”,但是每句话都在喉咙里卡住,吐不出来也不能咽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使人感到憋闷透不过气。
李建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许大茂身边。他的人影投射在许大茂身上,显得十分高大威严。
“许大茂”李建国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显得很沉重,“还有什么可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