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刚刚坐下，寒气就一直往上冒，并没有消失掉。刚才在走廊上见到两个穿警服的“纸人”，吓得到处乱窜，最后滚着逃回院子，但是心里那根弦子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件事情不会结束。街道办事处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但是李主任的目光就像是探照灯一样把他的里外照得清清楚楚。
他不愿意在家里待着，觉得屋里很静，每走一步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打鼓一样。不知不觉中，他又来到了街道办事处。此时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并没有在里面的人，只有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些凉意。许大茂探头看了看里面，只见李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文件，眉头皱得紧紧的，烟灰缸里有很多烟头。
许大茂咽下口水之后，壮起胆子把门推开，脸上的笑容很难看，比哭还要难看：“主任……我还有事情要和您解释。”
李主任不抬头，在纸上面用钢笔划拉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吃桑叶一样，使人觉得有些心烦。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笔，摘下金丝眼镜，用衣服的一边把镜片擦干净之后才抬头看着许大茂。眼中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好奇与愤怒，只是一副无法琢磨透的平静，冷得仿佛冰窖中的石头。
“解释？”李主任将眼镜重新戴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许同志，你刚才在走廊里跑得挺快。怎么，现在腿不软了？不怕那两个‘智能助手’了？”
许大茂脸一红，赶紧摆手说：“不不不，主任您误会了。”我认为刚才说话太急了，恐怕你没有听清楚。我完全是出于为公心考虑，为了我们街道的风气，为了集体的利益
停。李主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淡然但是不容置疑，“别跟我谈大道理。”什么样的风气、什么样的利益都是没有实质的。请问一下陈铁柱烧纸扎、养纸人，如果真有问题的话，为什么第一个发现的是你？为什么别人都没有说话，而你是拿着相机到处拍摄，拿着举报信到处奔波
许大茂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是因为我做事认真、观察能力好。”再说四合院里的人都不大管闲事，我不站出来说话，又有谁来出面呢？害怕陈铁柱这个人很邪门，万一出了事，街道办事处要担负责任。”
李主任冷笑了两下，身子向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拿了一份档案袋，扔到了桌上，发出很大的声音。你在这个地方当放映员已经几年了？和陈铁柱有仇有怨有多少年了
许大茂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和举报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主任目光炯炯有神，一直盯着许大茂看，“平时你们见面的时候连看都不愿意看对方一眼。”陈铁柱在工厂里踏实工作，虽然有点孤僻，但是从来没有惹过事。那么你的情况又是如何呢？平时在院子里耀武扬威地欺负老人小孩，在这个邻里之间谁不知道呀？和他之间结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许大茂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一直往下流。他想辩解，说自己是光明正大的人，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李主任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刺痛他的内心深处。他真的很讨厌陈铁柱，讨厌他的冷冷冰冰的样子，也讨厌他在不需要用什么歪门邪道的情况下就可以在院子里站稳脚跟。嫉妒和怨恨的情绪在他心里早就有了，而且已经开始生长了。
“我……我没有”许大茂发颤的声音，目光躲闪，不敢正眼看李主任，“我觉得那样不对劲……”
有问题吗？李主任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转了转，“这份文件说是你们提供的情况。”但是你没有实际证据，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些捕风捉影的议论就想把一个人害死。许大茂，你觉得街道办就是菜市场吗？你想骂谁就骂谁
许大茂浑身发硬，双腿无力地差一点跪了下来。他张大嘴巴，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没想到李主任查得这么仔细。他本以为只要咬定陈铁柱搞封建迷信，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先把人弄翻。但是他忘了，在这个注重事实的年代里，光靠嘴巴是不行的。
李主任站起来走到许大茂面前，俯视着他说，“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是查陈铁柱，就是查你本人。调查你是怎样取得这些“证据”的，有没有从中捞取好处，举报是出于公心还是私愤。”
许大茂觉得从脚底到头顶都有种寒冷的感觉，整个人都好像沉入了冰窟之中。见到李主任的脸色很严厉之后，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这次自己遇到的是硬茬子。而且这块铁板又硬又烫。
主任，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大茂哭得十分伤心，眼泪汪汪的，“我是怕……”
怕吗？李主任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你怕什么？”害怕陈铁柱抢夺你的风头？担心自己在院子里比不上别人吗？许大茂，人要知止。如果自己没错的话，就等着组织为你公正地作出结论吧。如果有不能外扬的事情，我建议你最好希望自己的行为没有违法的地方
说完后李主任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那支钢笔继续在文件上签字盖章。动作非常从容不迫，好像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次普通的聊天一样。
许大茂原地不动。看着李主任忙碌的身影，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回想自己在厂里被工人指指点点的样子，又想起院里邻居们侧目的目光，心里很疼。自以为很有面子的那几块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转过身来以后，步履沉重的走出了房间。每一步都好像踏在棉花上一样，非常松软无力。走廊里的灯比较昏暗，照在人的身上时就会产生长长的影子，显得很孤僻、狼狈。
回头的话就会看到李主任冷冰冰的眼神，所以他不敢回头。他想早些离开这里，离开使他感到压抑的地方。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面，却没有转动。从这个时候起，他的生活就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