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病历本上重重地盖上了“准予出院”的印章。
那声音清脆动听,就和纪霜降到年终奖到账时的提示音一样。
贺凛坐在病床上,用一只手扶着床边想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因为肋骨和内脏刚刚经历了一次“物理重塑”,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刚刚修好但没有完全校准好的精密仪器,在运转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停滞感。
纪霜降站在一旁,双手环抱,金丝眼镜后面的视线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上下,并且对他的半残不全的样子进行着审视。
慢一些。她说,“你现在属于‘易碎品’范围之内,建议轻拿轻放。”
贺凛低下头来看了看缠满了绷带的手臂,再抬起头来面对着一脸庄重的纪霜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纪总监对我是否感到可惜
我是很在意我的劳动力的。纪霜降面色不变地撒谎道,“你倒下了,谁来替我挡子弹?”“谁来抓坏人?”虽然天枢科技并不缺人,但是像你这样经得住揍的保镖可不多
贺凛低声笑了一下,并不再说什么了,在床边扶着慢慢站了起来。
出了医院以后,中午的太阳很耀眼,让人睁不开眼。
纪霜降不自觉地抬手挡在贺凛眼前,替他挡住强烈的阳光。
贺凛眯起眼睛,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看着身边总是穿着合体的西服,每根头发都很整齐的女人,此时为了他微微下蹲着身子,十分专心地认真的样子。
此时所有的算计、防范以及得失之间的衡量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走吧。”贺凛收回了手,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刑警队长的形态,虽然步伐依旧缓慢,但是眼神变得坚定,“回家。”
大约三十分钟后,在天枢科技附近的温馨公寓里。
没有鲜花,没有气球,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派对横幅。
客厅中央放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早日康复”四个字,奶油涂得不是很均匀,应该是新手做的。
王佳佳、陈默两个人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各自的礼物。
王佳佳性子很直,一进门就哇地一声叫起来:“嫂子!”不对,是贺哥呀!你这命还挺硬呢!据说当时的爆炸威力很大,但是你只受了轻伤,只是骨折而已,这也太传奇了
陈默很安静,只是走到贺凛身边把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递给对方,并且小声说:“贺队,这个护身符给你。”希望你安心
贺凛接过盒子之后,看到纪霜降在一旁拿着手机疯狂地拍照留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还是对陈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谢谢。”
这让王佳佳非常激动,她回过头来对纪霜降说道:嫂子真棒能把贺队这样的高冷男神拿下来,还给他挡刀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服气的人,只有您了
纪霜降的手停了下来。
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但是耳根处有点发红。
不可以随意大喊大叫。她说,“另外,蛋糕是外卖送来的,并不是我切的。”我只负责分发
“哎呀,谦虚谦虚!”王佳佳笑嘻嘻地凑过来,“不过说真的,之前大家还担心贺哥的身体,现在看到你们俩这样,我心里踏实多了。咱们安全运营部有你们俩坐镇,即使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陈默也在旁边附和道:以前总觉得工作压力大,现在知道了背后有人撑腰之后,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贺凛靠在沙发上面,听到年轻人说的话之后就把目光转到了纪霜降身上。
此时的她已经卸下了职场上冷漠的态度,尽管嘴里仍然很刻薄,但是眼神里已经透出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和亲切。
这叫老婆。
以前把他的当作工具、交易筹码的女人现在已经成为他最可靠的战友,最亲密的妻子。
拿一块蛋糕送到纪霜降的嘴边。
尝一尝。他问道,“是甜的吗?”
纪霜降愣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小口。
奶油有点腻口,但是心里却是甜甜的。
吞下之后,她挑着眉毛对贺凛说道:“太甜了,下次记得少放点糖。”
贺凛笑得非常灿烂,好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行,听你的。”
到了晚上,同事们也慢慢离开。
公寓里面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一对夫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是没有人看。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犹如一条流动的光河。
贺凛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纪霜降。
灯光照射到她侧面的脸颊上,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头此时也放松下来,连眼角的梨涡都显得十分生动。
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手心里很暖和,用的力量很大。
“霜降到。”
叫她的名字,用很低沉、很庄重的声音。
纪霜降回过头来问他,眼里都是问号。
贺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有赵德柱、钱万山,也有许多不能见人的秘密。
身体好起来之后,头脑也会清醒一些。贺凛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好像有千斤重,“上一次的戏演完了。”接下来就该收拾残局了
纪霜降的手指稍微有点收拢的趋势,并且还反握住他的手。
她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因为她知道这是不可以商量的,只能确定下来。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是互相利用的契约夫妻了,而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
贺凛转身面向着她。
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烈焰。
这是复仇之火,也是守卫之火。
“霜降。”
一字一句地说。
“继续战斗吧。”
“一定要让赵德柱得到应有的惩罚。”
纪霜降看见他眼里面都是斗志,最后一点犹豫也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来没有过的镇定和果断。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站在他的身边。
两个人影在玻璃上重叠在一起,城市的霓虹灯也映射到他们身上。
“嗯”
她回应道。
“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