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把沈铁柱扔在一棵老树底下，自己也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
大腿上那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裤腿死死黏在了肉上。他想去摸止血散，才想起来在洞口全倒在孙虎的眼眶上了。
“二师兄，你那还有药没？”赵小飞喘着粗气，声音劈了叉。
孙虎靠在另一棵树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那只没瞎的眼珠子红通通的，往外淌着黄水。他在怀里抠了半天，摸出个被挤成团的纸包。
“就剩点金疮药粉了。”
赵小飞接过来，撕开沈铁柱后背烂掉的衣服。
一道一尺多长的刀口子，从肩膀拉到后腰，皮肉翻卷着，糊着血和泥。赵小飞把药粉全撒上去。
沈铁柱整个人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牙咬得咯吱响。
“忍着点。”赵小飞撕下自己衣服下摆，胡乱给他缠了几圈。
沈铁柱缓了半天，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居然又咧嘴笑了：“没事。当年在兽峰被黑鬓兽顶了一下，比这严重多了。”
“你少放屁。”赵小飞眼眶通红，“胳膊刚断，后背又挨了一刀，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站不稳也得站。”沈铁柱用仅剩的右手撑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部队撤出去了没？”
赵小飞侧着耳朵听了听。废矿洞方向静悄悄的。
“宋沐琪没追咱们，估计去矿洞扑空了。”孙虎站起身，把剩下的半截布条重新勒在眼睛上，“她发现里面全是空的，肯定会回头封山搜林子。赶紧走。”
赵小飞站起身，想把沈铁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带他飞。但这里是密林，树冠遮天蔽日，赤痕根本展不开。只能靠两条腿走。
三人顺着密林往北摸。赵小飞在前面拿刀砍断拦路的荆棘，孙虎殿后，沈铁柱在中间。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赵小飞脚步一顿。
“十二钗的传讯哨。”孙虎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后方，“宋沐琪发现大部队跑了，分人追过来了。”
“走快点。”
“走不掉了。”沈铁柱靠在树上，喘得像个破风箱，每呼吸一口，后背的布条就往外渗一摊血。“小师弟，我这腿……没知觉了。”
赵小飞回过头，看着沈铁柱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孙虎那只还在流脓的眼眶。哨声越来越近了，不止一个方向，是撒网式的搜山。
“大师兄，我背你。”
“背个屁。”沈铁柱把他的手拍开，“你背着我能飞多快？宋沐琪那个疯婆娘就在后头。你带着我，咱俩都得死。”
赵小飞刚想反驳，孙虎忽然扯了他一把。
“小师弟，你听。”
赵小飞屏住呼吸。除了搜山的哨声，他还听到了一种细微的、高频的嗡嗡声。是从孙虎腰间传来的。
孙虎扯开腰间的布条，露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黑色铁球。铁球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阵法，正微微震动。
“兽峰的底牌。”孙虎那只独眼盯着铁球，“狂暴雷火珠。本来是留着跟铁木真那帮杂碎同归于尽的。”
“你们要干什么？”赵小飞心里咯噔一下。
沈铁柱也看到了那两颗铁球，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好小子，你还留了这一手。够本了。”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不能……”赵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铁柱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小师弟，你听好。”沈铁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是赵小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像头护犊子的恶狼，“这雷火珠一炸，方圆几十丈连石头都能烧成灰。宋沐琪带的人是不多，但只要把前面这片林子给她烧了，他们就得绕路。”
“你们会被炸死的！”赵小飞吼了出来。
“我们本来就活不成了。”孙虎很平静地接过话，“我瞎了一只眼，伤口化脓，现在走两步就发热。大师兄断了一条胳膊，后背挨了一刀，血都快流干了。咱俩现在这样，走不了几里地就得倒在这。”
“那就一起死！”赵小飞一把抓住沈铁柱的手臂，“咱们不跑了，跟他们拼了！”
“拼个屁！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沈铁柱反手死死攥住赵小飞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你再留下我们只会拖累你。反过来我们留下拖住他们，给你和师傅他们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赵小飞僵住了。
“小师弟。”孙虎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把满是血污的短刀，那是他的刀，“你不一样。你是结丹圆满，你飞得快，你能破局。”
“大部队需要你，师傅需要你。这门差事，只有你干得了。”
赵小飞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走吧。”沈铁柱松开了手，转过身去，从孙虎手里拿过一颗雷火珠，“去追大部队。告诉师傅，大徒弟没给他丢脸。”
赵小飞脚底像生了根。他看着这两个入门陪他在磨砺台挨打、给他烤兔子的师兄，现在一个瞎眼，一个断臂，站在血糊糊的树影里，要他去活命。
他咬着牙，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沈铁柱没回头，只是肩膀抖了一下。
孙虎看着他，那只独眼弯了弯，像是在笑：“快滚。别他妈磨叽。”
赵小飞站起来，召出赤痕。他顺着林梢的缝隙，硬生生拔地而起。
在林间穿梭飞了不出半里，身后猛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隆！！！
整个林子都跟着震了一下。热浪从背后扑过来，把赵小飞掀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爆响。比第一声更大，连地皮都在颤。
赵小飞死死攥着刀柄，没回头。
他知道，孙虎用最后那颗雷火珠，把冲上来的十二钗杀手，连同自己，一起炸成了灰。大师兄大概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飞出了密林，在一处山崖边找到了正扶着陈天涯赶路的孙大勇。
孙大勇见他一身的血污和灰土，愣住了：“赵师兄，沈师兄他们……”
“走。”赵小飞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宋沐琪的人被截住了，最多再拖半个时辰。赶紧往北撤，楚寒呢？”
“楚师兄带着人在前面开路，温长老在青石镇外围接应。”
赵小飞落地，一把将陈天涯从孙大勇背上接过来，自己背了上去。
陈天涯趴在他背上，枯瘦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老头没问大徒弟和二徒弟去哪了，只是盯着赵小飞的脸。
“师傅，我……”
“闭嘴。”陈天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咳嗽了两声，把脸埋在赵小飞的背上，“走你的。”
赵小飞背着陈天涯，带着剩下的队伍，在山道上发了疯一样地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