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旬余伺敌窥心性，细辨锋芒藏杀机
踏出闭关的洞府，方立没有急着一头扎进擂台赌斗之中。
五转灵枢在手，新杀招虚时叠影、时纹蚀牢、回光锚身尽皆打磨纯熟，力量跃升一阶，可他心中那根弦，半点不曾松弛。越是力量变强，越不能凭着一股威势压人，过往一次次落败的教训，已经刻进神魂——胜负从来不是看谁的阶位更高，而是看谁能看透对手的伪装，看破对方藏起来的算计。
他依旧回到大荒演武场后方那处熟悉的看台角落，云翼玄麟伏在脚边，云气敛息，一人一麟，依旧是往日那副长期蹲守、不起眼的模样。
这一次，他筛选目标的标准，又多了一层考量。
对方不能是单纯蛮力强攻的修士，最好是心思缜密、擅长布局，手里的杀招有克制梦宙幻域潜质的对手。唯有和这类修士交手，才能真正试出新招的短板，而不是去找一个实力弱、套路简单的对手，靠着五转境界轻松碾压，那样的胜局，没有半点磨砺的价值。
一连两日，他看过不少登台的修士。
力道莽夫，一力破万法，招式直白，算计浅薄，pass；
毒道修士，以悄无声息的毒纹渗透为主，手段阴诡，但道韵和自己相差太远，就算打赢，也很难映照出时梦幻域的破绽；
直到第十三日，十七号擂台，一名黑衣修士登台，让方立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他身上。
此人名叫厉峥，四转巅峰，主修刃道与影道。
刃为锋芒，影为藏匿。交手之时，身影融入擂台阴影之内，刀锋藏于暗影，往往无声无息发起突袭。
开场这一战，厉峥对上一名水木道修士，全程没有半分急躁，不急着猛攻，先是分出数道暗影分身游走佯攻，引诱对手不断释放困缚秘枢，等对手灵力消耗近半、心神浮躁，他才借着重重暗影遮蔽，骤然甩出本命杀招【幽影断空刃枢】，一刀斩碎水纹囚笼，直取对方灵枢根基，干脆利落拿下胜局。
方立心念一动，就选定了厉峥。
影道善藏，和自己的梦宙幻域恰好是虚实两道的对撞。他的暗影可以遮蔽身形、隐匿秘枢征兆，最擅长暗中埋伏后手，正好用来检验虚时叠影能不能看破伪装、分辨真假分身。而且刃道锋利，专攻道纹，若是时纹蚀牢的禁锢留有破绽，这一刀就能撕开幻域，是绝佳的试手对象。
定下目标，便是漫长的伺敌之路。
接下来整整十四天，只要厉峥登台，方立必然在场，一场不落，前后足足看了厉峥十七场赌斗。
厉峥登台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一日两场，有时候隔上两三天才出手一次。方立耐着性子，日日守在看台，若是当日厉峥不上台，他也不离开，就看别的修士打斗，顺带对比参照，免得心性浮躁。
他不单单记厉峥的招式，更着重揣摩他的性子。
厉峥生性多疑，凡事留三分余地，从不会把所有底牌一股脑打出去。
十七场里，厉峥赢下十二场，落败五场。赢的场次，大多只用幽影断空刃枢这一重主攻杀招；落败的五场，全是对手提前看破暗影埋伏，死死锁死他的刃枢，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第二枚秘枢【寂影锁神枢】。
方立一点点记下细节。
厉峥的习惯：
交手初期，必然先铺散淡暗影，分出三到五具影身游走试探，影身有真有假，一部分只是虚影诱敌，少数几具影身之内，暗藏一缕刃道杀机，专门等着对手贪功猛攻之时，骤然反噬；
催动幽影断空刃枢之前，擂台阴影会微微向内收缩，所有影子朝着他掌心汇聚，这是最核心的征兆，极快，一闪而逝，稍有分心便会错过；
第二重底牌寂影锁神枢，不以肉身杀伤为主，暗影缠上识海，悄悄锁闭修士感知，让人看不见暗影、听不到声响，属于封感官的后手。厉峥不到绝境，绝不会动用这一招，他把这一手当成保命翻盘的底牌，从来不会主动先手打出；
还有一点性格上的要害：厉峥自尊心极强，若是对手连续化解他的暗影攻势，拆穿他的假影，他心底会生出焦躁，容易急于求成，提前抛出幽影断空刃枢，落入别人的圈套。
但反过来，若是他占了上风，看见对手节节败退，他又会格外谨慎，层层叠加暗影，慢慢压缩空间，绝不冒进。
看台观战之余，方立照旧泡在周边茶摊酒肆，收集旁人闲谈之中关于厉峥的旧事。
零碎情报慢慢拼凑完整。
有人说，厉峥早年吃过连环底牌的亏，被人连续两重秘枢暗算重伤，所以他养成习惯，一场之内，最多两重杀招，绝不准备第三层进攻底牌。但他身上常年带着一枚一次性的自爆刃枢，是最后的逃生手段，不到性命危急关头不会引爆，只用来炸开禁锢，脱身逃走，不属于主动进攻的杀招。
还有一条关键讯息：厉峥的影刃，能割裂幻象道纹，寻常梦道幻像，被他的幽影断空刃一斩就碎，对幻法克制极强。
所有情报、十几天观战记下的出手时序、神态变化、性格弱点，全部汇总在方立心中，反复推演交手画面。
风险清晰摆在眼前：
对方刃克幻法，自己赖以周旋的虚时叠影，很容易被幽影断空刃撕碎；
寂影锁神枢封锁五感，一旦中招，看不见光阴波纹，分辨不了时序错位，回光锚身稍有迟滞，就会被暗影刃近身斩杀；
优势在于厉峥的习惯固定，一重主攻、一重翻盘，没有连环进攻杀招，只是有一个自爆逃生的兜底。
方立针对性调整自己的战法预案。
第一，不再一开始就铺开大面积时梦幻域。厉峥的刃斩幻极快，大范围幻域只会给他送靶子。改用虚时叠影层层分散，把时序伏笔埋在一处处零散的残影之内，而不是凝成一片大域，让他的一刀只能破掉一处残影，不能一口气瓦解全部试探手段；
第二，时刻盯着阴影收缩的征兆，一旦看见暗影向他掌心汇聚，立刻催动回光锚身稳住自身感知，同时以时纹蚀牢收缩禁锢范围，不给他从容出刀的空间；
第三，刻意拿捏交手节奏，若是拆穿他的假影，不能接连紧逼，不能刺激厉峥焦躁冒进，引诱他提前放出幽影刃；要徐徐拉扯，一点点消磨暗影，等他主动被逼到绝境，逼出寂影锁神枢，提前做好应对；
第四，全程留意他身上气息异变，提防那枚一次性自爆刃枢，一旦察觉到刃道气息狂暴躁动，立刻放开一道幻域缺口，给他留逃生的出路，避免硬扛自爆，平白受创。
一连十四天的观察，厉峥每一处细微的习惯，甚至他抬手、沉肩、呼吸节奏的变化，方立都熟记于心。
他见过厉峥顺风局的沉稳，见过逆风局的急躁，见过他假意败退、埋下暗影陷阱的伪装，见过他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启用寂影锁神枢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一切准备妥当。
方立静坐看台，看着厉峥又打完一场，依靠幽影断空刃取胜，黑衣收刀，神色淡淡的模样。
方立缓缓起身。
十几天伺敌，性子、杀招、征兆、底牌，尽数摸透。
是时候登台，用这名影刃修士，试一试自己五转时梦杀招的深浅了。
岳镇旬余观影客，
细察喜怒辨机锋。
深知刃破虚幻法，
静待高台对暗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