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秘枢突现临危隙,险夺玄枢胜一招
暮色尚未完全沉落,演武场依旧灯火点点,几座擂台还在接续赌斗。
方立在茶摊旁听了许久坊间闲谈,把今日记下的各类底牌弱点反复在心中推演打磨,却依旧没有生出半点笃定必胜的念头。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能总结出底牌催动共通的征兆与代价,不代表能提前预知对手藏的究竟是哪一类秘枢。
征兆能察,底牌难猜。
他选的这名对手,名叫窦寻,四转巅峰,主修金锋道。
方才连着看了窦寻两场比试,这人出手一贯是金刃破空,锋锐连环,游走切割,招式利落,节奏极快,善寻肉身、灵枢的薄弱之处下手。两场打斗之中,窦寻从头到尾都只用金锋灵枢正面攻杀,没有展露任何旁门秘手,旁人闲谈里也只说他是纯粹锋刃修士,不见别的传闻。
方立权衡良久,才决定登台。
赌约议定,赌注是他仅剩的四转蚀煞灵枢。若是胜,便可取窦寻押下的一枚四转金锋辅枢;若是败,蚀煞灵枢便归对方。
蚀煞灵枢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后手,押出去已是慎重考量,绝非此前随手押上核心灵枢的莽撞模样。
管事敲响钟鸣,擂台护阵升起,隔绝内外。
窦寻一身短打,指尖流转刺目的淡金灵光,掌中一柄窄长金纹短刃寒光流转。
“道友看了我两场打斗,想来对我的锋刃路数熟悉。”窦寻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只是擂台规矩,我不会束手束脚。”
“各凭本事。”方立微微颔首,静息灵枢悄然催动,向外溢散的三道道息尽数敛入身躯之内,外人一眼看去,只能看见一名持鞭的五转修士,分辨不出他下一招要动用力道、梦道或是宙道。
金锋一闪,窦寻抢先出手。
短刃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锋气直削而来,依旧是方立看过两次的老路子,快、密、狠,专攻要害。
方立不疾不徐,金蜈刃舒展,金鳞鞭影翻飞,格挡、缠卸,借着主枢微弱的宙道时序微调,轻轻错开一道道锋刃。梦道虚影偶尔散开一两道,用来扰乱窦寻的锁定,却不敢像上次对上石莽那样一上来就铺开大片幻阵。
他牢牢守住心神,大半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拆解眼前的金刃上,始终分出一缕神识,紧盯窦寻的双手、衣袖,捕捉任何一丝灵枢异动的微光、指尖肌肉的细微绷紧。
百招缠斗,你来我往。
窦寻的金锋果然名不虚传,锋气越来越密,逼得方立不断游走避让,几次险被刃风擦中肩头。方立以鞭缠绕牵制,时不时抬手射出煞纹银弹,逼窦寻回刀格挡,局势一直咬得很紧,看不出谁占绝对上风。
看台之上,不少看客低声议论。
“窦寻的金锋越来越凶了,这五转修士被压着打啊。”
“五转又如何,前面已经连输两场,怕是今天还要再折一阵。”
方立听而不闻,心神高度绷紧。
他一直在等,等着窦寻灵力积蓄到顶点,准备亮出底牌的那个瞬间。可他心里没有底,完全猜不到对方藏的秘枢究竟是封纹、反噬,还是神魂类的杀招。
又数十招过去,窦寻久攻不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方立心头猛地一警——来了!
窦寻左手在袖中一扣,一枚藏了整场比试的灵枢骤然引燃。
嗡——
淡金色的光晕猛地炸开,不是向外打出锋刃,而是化作一张无形的锋锁,瞬间缠锁方立周身的灵机流转。
【断脉金枢】
这秘枢的本事,不同于石莽的大范围封禁道纹。它不压制灵枢本身,而是直接切割修士自身灵机和灵枢之间流转的脉络。
一瞬之间,方立只觉得浑身灵机流转如同被无数细金刃切割,六联主枢和自身神魂之间的联系一阵刺痛,调用道则的速度骤然迟滞大半!
这个底牌,不在他之前观摩见过的任何一类里面!
既不是反转攻势,也不是大范围爆发,更不是迷神幻境,是专门斩断灵机脉络的阴毒秘枢!
“不好!”
方立心底一惊,一股寒意直冒上来。
预想过无数种底牌,唯独没料到是这一种。
窦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短刃全力刺出,金光破空,直取方立心口,速度快到极致。看台惊呼四起,所有人都觉得胜负已定。
生死一线!
方立没有慌乱硬扛,长久观摩积攒的经验在此刻派上用场。
底牌催动的刹那,窦寻所有灵力尽数灌注到断脉金枢之中,为维持这道切割灵机的金锁,他自身的灵识全部锚定在秘枢之上,周身防御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空档。这是催动底牌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是所有秘枢共有的破绽!
就是这一息的空隙!
方立强忍着灵机被割裂的刺痛,不强行催动主枢挣脱金锁,左手抬弓,早就蓄好的煞纹银弹精准射出。
他没有打窦寻的肉身,银弹带着蚀煞之力,直奔窦寻掌心那枚正在发光的断脉金枢!
铛!
银弹狠狠撞在金枢之上,煞气顺着灵光缝隙钻了进去,震颤里面流转的道纹。
断脉金枢光芒猛地剧烈晃动,切割灵机的力量骤然不稳。
窦寻万万没想到,对方不忙着自救,反倒直接攻击他的底牌灵枢,心神一震,手上刺出的短刃不由得偏了半寸,贴着方立的甲侧擦过,只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趁此机会,方立同时催动早已备好的蚀煞之力顺着金蜈鞭迸发出去,鞭身金鳞贴向窦寻握刃的手腕,蚀煞微光悄无声息啃噬对方外层的锋刃道纹。
窦寻底牌被煞弹干扰,难以维持,金锁一点点消融溃散。可他依旧凶悍,立刻收枢换招,金刃再度卷杀过来。
两人又是一番拼死缠斗。
方立灵机受创,一身手段大打折扣,好几次都险些被金锋重创,全靠宙道微移勉强躲闪,每一次避让都险之又险。他始终记着教训,不贪攻,不冒进,一边周旋,一边持续用煞弹骚扰对方的底牌,不让窦寻第二次安稳催动断脉金枢。
缠斗又过百余招,窦寻灵力消耗巨大,掌心的断脉金枢因为先前被煞力侵蚀,运转越来越滞涩,再难从容打出第二回。
方立抓住一次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金蜈鞭猛然缠上窦寻持刀的手臂,力道道纹爆发,狠狠向内一锁。
“松手!”
窦寻发力挣扎,可灵机耗损严重,道纹运转跟不上,短刃脱手飞出,落在擂台阵纹之上,叮当作响。
他看着锁住自己手臂的长鞭,又感受着体内快要枯竭的灵力,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铛——
钟鸣响起,回荡在演武场上。
全场一片哗然,不少人都不敢相信,眼看就要落败的方立,竟然硬生生翻盘。
管事快步走上擂台,将窦寻押注的那枚四转金锋灵枢送到方立手中。
入手微凉,金纹流转,品相完好,正是一枚正统的四转金锋辅枢。
窦寻收回自己的断脉金枢,看向方立,神色复杂:“我这断脉金枢,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你居然能在被锁灵机的绝境之中,抓准我催动秘枢的空隙反击。”
“我不知你的底牌是什么,只知但凡秘枢祭出,必有一瞬破绽。”方立气息起伏,身上甲胄带着划痕,肩头还有锋刃划出的伤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沉稳,“侥幸而已。”
这一场赢得极险,差一点便要再次输掉灵枢,甚至身受重伤。
不是他算到了底牌,而是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防底牌,盯着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窦寻拱了拱手,黯然下台。
方立握着这枚得来不易的四转金锋灵枢,立于擂台之上,心中五味杂陈。
赢了,是一件喜事。可他清楚,这是侥幸取胜。
若是方才窦寻的底牌再强横一分,或是底牌的破绽再短上一瞬,今日落败的,就是他。
预知底牌是奢望,能做的,唯有永远留一分心神戒备,底牌突现之时,稳住心神,紧盯破绽,伺机反制。
他没有久留,收下金锋灵枢,把蚀煞灵枢的失落避开,缓步走下擂台。
云翼玄麟在台下阴影里等候,迎了上来。
方立将金锋灵枢妥善收入墨玉空间灵枢,清点着:如今留存的四转灵枢,又变成四枚——迷梦、静息、蚀煞,再加这一枚刚刚赢来的金锋灵枢。
一场险胜,拿回一点家底,更印证了这段时日参悟出来的道理。
可他不敢滋生半分骄喜,方才濒临落败的窒息感,还牢牢刻在心头。
侥幸得来的胜果,更要警醒自己,大道擂台,凶险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岳镇千虚逢秘刃,
险踏危隙逆颓风。
未先知底凭长戒,
一胜犹惊侥幸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