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再省己身查余货，暗蓄杀招备无常
离开七号擂台，方立没有立刻出城，依旧带着云翼玄麟回到之前租下的那处临河小院。关上院门，院中流水潺潺，隔绝了商家城演武场的喧嚣。
连续两败，心境却没有崩。
第一次输，败在骄狂，恃五转境界，不探根底便贸然押上重宝；这一次，他已经耐下心观摩对手过往的招式，推演破解之法，可依旧栽了跟头，输在低估了“底牌”二字。
方才石莽那一句“擂台之上，谁人不留后手”，一遍遍在他心底盘旋。
他原以为，摸清对手展露出来的手段，便是知敌。如今才明白：人前展露的招法，很多时候本就是用来误导旁人的饵。观战只能知其表，不能定其全。对敌之时，任何时候都要预设对方藏有一击翻盘的手段，自己的谋划，必须留出不止一条退路，还要有藏于自身、不轻易示人的杀招。
方立盘膝在石案之前，心神沉静，唤出墨玉空间灵枢，灵光缓缓铺开，将剩下所有物件一一取出，在石案上分门别类排开，细细清点。
先算损失，心中有数。
此前两场赌斗输掉：四转宙道灵枢、四转力道灵枢、四转缚影灵枢。
如今留存的四转灵枢仅剩三枚：四转迷梦灵枢、四转静息灵枢、四转蚀煞灵枢。
数量锐减，而且三枚全是辅助类，缺少专门用来正面强攻、锁滞时序的专项辅枢。这是眼下最直观的短板。
但他的根基，从来不在这几枚四转辅枢上。
第一件，便是那一套他闭关熔铸、六枚联动的本命主枢，悬浮在石案上方，灵光内敛，没有半点受损。
这是他五转修为的根本，力道、宙道、梦道三道主干交织，杀道为轴，是他一切手段的底盘。只是这套主枢，是他的根基，不到生死关头，他不愿过度透支，一旦主枢道纹受创，损伤的是自身道基。
第二样，兵刃甲胄。
凝煞素星铠，方才被石莽重拳轰击，甲面遍布细密裂纹，道纹有多处挫伤，没有彻底损毁，只是防护威能大打折扣，需要寻凝纹玉髓慢慢修补。
巨齿金蜈刃，金鳞长鞭形态，柔韧兼具锋锐，能缠、能割、能抽击，完好无损，是他最顺手的近战兵器。
衔珠金弓，还有存放在空间隔间里的煞纹银弹，数量尚足。银弹之上刻着他亲手烙下的杀道道痕，不单是物理轰击，命中之后会渗透煞气，扰动对方灵枢运转。远程牵制、偷袭破招，依旧好用。
第三样，坐骑灵兽，云翼玄麟。
它不是单纯代步的灵兽，本身能吞吐云气，布下迷障云雾，遮蔽视线、干扰灵识探查。之前几场打斗，大多只是在外等候，很少直接参战，算是一个旁人不太留意的隐藏助力。
第四样，杂项耗材与物资。
灵玉还有不少，是当初扫荡山寨、变卖杂货积攒下来的，足够用来修补甲胄、收购低阶炼材、租借洞府。
静心丹、镇气散，用来稳住神魂、平息气血翻涌，防备道纹反噬。
还有一小包墨纹砂、少量凝纹玉髓，是当初准备合炼灵枢时剩下的材料。
几卷买来还没细读的玉简，记载着各类冷门辅道的小手段，大多是破禁、扰识、消弭气息的旁门法子，之前一直被他放在角落，没有仔细钻研。
物资盘点完毕，家底薄了，可并非没有依仗。
接下来，方立开始静心梳理，把自己手里能动用的杀招，分出“明招”与“暗招”，区分平时用来周旋、和必须藏起来、关键时刻才能打出的后手。
【明面上可以正常施展的手段，用来和对手周旋，让对手提前适应，预判自己的打法】
其一，主枢力道流。借主枢力道道纹，拳、鞭裹挟沉厚劲气，正面硬撼，也就是外人眼中，他最标志性的强攻手段。石莽上次就是专门等着他这一类正面招式，才放出封纹灵枢，所以这一招以后只能做幌子，不能当成决胜依靠。
其二，梦道幻形。分化虚影，迷惑对手视线，扰乱判断。这一招的弱点很清楚，惧怕封禁道纹的克制灵枢，一旦遇上封纹类底牌，幻象直接崩碎，以后不能一上来就率先铺开。
其三，宙道微移。依托主枢残存的时序道痕，小幅挪移身形，错开攻击，规避重击。因为丢失了四转宙道辅枢，只能做短距离的快慢调节，做不到溯流、延时这类高阶宙道本事，消耗还不小，只能用来躲闪，很难单独作为杀招。
这些招式，他在擂台都已经展露过。但凡有心人多看他打一场，都能记下，很容易被针对性克制。
接下来，便是他从前很少主动动用，打算藏起来，不到紧要关头绝不显露的暗手，这才是他接下来要打磨、倚重的杀招。
第一招：煞弹锁枢
衔珠金弓的煞纹银弹，不再单纯朝着人身上打。他可以调整道痕，银弹命中瞬间，煞气优先钻入对方灵枢流转的节点，不去重创肉身，专门干扰、震颤对方灵枢内部的道纹。
上次石莽靠封岳埋纹灵枢封他道纹，反过来，他也能用煞弹去冲击对手灵枢。对手就算藏着底牌灵枢，催动的一瞬间，灵枢道纹必然亮起，正是破绽。这一招，专门针对别人的底牌灵枢。
之前他一直把银弹当成伤人的远程手段，如今才想到这个用法。
第二招：蚀煞同调
四转蚀煞灵枢，一直被他闲置。此灵枢本是吞纳凶煞，若是配合他自身的杀道，可以不直接放出去攻敌，而是预先附着在金蜈刃鳞纹之内。
鞭身触碰对手的瞬间，悄无声息散出蚀煞微光，缓慢啃噬对方外层的道痕。杀伤力不炸裂，极难被察觉，属于慢慢磨蚀的阴手。对手一心提防幻法、重拳，很难留意到道纹在一点点受损，等到灵枢运转滞涩之时，为时已晚。
第三招：静息匿道
四转静息灵枢。以往只是闭关稳住心神。对战之时，可以催动静息灵枢，收敛自身主枢向外溢散的道息。
简单来说，就是藏住自己三道流转的气息。对手原本能凭道息预判他要出力道、梦道还是宙道，一旦道息全部敛去，对手很难提前分辨他下一招要走哪一条道，预判直接落空。
上次他一动手，梦道道纹立刻铺开，对手一眼就看清路数。往后，他可以先匿去道息，再陡然出招。
第四招：玄麟云障困识
云翼玄麟吐纳的云霭，不只是挡眼睛。他可以引导云气混入梦道道纹，云雾内外，灵识感知会出现偏差。
寻常迷阵只是幻象，这是云雾+幻梦叠加。对手就算有破幻的手段，也要先破开层层云霭，才能锁定真身。适合在打算抽身撤退，或是想要重新布局、转换节奏的时候用。这一招几乎没人见过，是很好的掩护后手。
第五招，也是压箱底的一招：杀道断谐
这是根植于他本命六联主枢之内，以杀道调和三道衍生出来的一招，消耗极大，对自身神魂有负担，不到绝境不动用。
不攻肉身，不封灵枢，专门斩断对手自身道与灵枢之间的联系。修士催动灵枢，全靠自身灵机和灵枢道纹呼应，这一招便是斩断那一层呼应纽带。
一旦命中，对手哪怕握着再强大的底牌灵枢，短时间内也唤不动里面的力量。
代价极大，催动一次，自身主枢会震颤受损，事后需要长时间静养，绝对不能在普通赌斗里随便亮出来。只留作生死险境，或是对手已经祭出底牌、即将奠定胜局的时候，作为反制的最后一击。
梳理完毕，方立心中了然。
他以前的打法，主次太直白。上来就是幻梦牵制，时序闪避，力道强攻，套路清晰，对手只要备好一件针对性的底牌，便能直接卡死他整套打法。
往后要改。
明招用来诱敌，藏招用来破局。
登台之后，先藏住静息灵枢，不泄露道途动向；先用普通拳脚、鞭法周旋，引诱对手以为摸清了自己；等对手觉得时机成熟、放出底牌灵枢的那一刻，便是他打出煞弹锁枢、蚀煞磨纹这些暗手的时候。
同时心底牢牢记住一条底线：就算自己后手再多，也永远不要笃定，自己的后手一定能压住对方的底牌。
清点完物资，理清楚明暗杀招。
方立抬眼望向小院之外，远处商家城演武场方向，钟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他不会就此离开演武场。
只是接下来再去观战，目光不再只盯着对手明面上的招式。他要专门留意：旁人都是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放出底牌，放出底牌之后，自身有什么代价、有什么短暂的虚弱空隙。
知己，也要知底牌之隙。
方立将所有灵枢兵刃一一收好，收入墨玉灵枢。
修补甲胄的材料备好，暗杀之法在心中反复推演几遍，将每一招的消耗、弊端、破绽，牢牢记在心底。
岳镇千虚列暗锋，
明暗分招计不同。
莫把全形摊客眼，
藏锋以待露机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