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静观擂台察虚实,不恃阶位不盲征
临河小院里清点完毕家底,计划在胸,方立却没有就此避开大荒演武场。
败一场便畏缩不前,那不是磨砺道心,是被挫败吓破了胆。
他要戒的,是不问根底、恃强轻敌、仓促押注的莽撞,不是再也不上擂台。演武场本就是交锋印证道则、见识各路手段的地方,弃之不用,反而是一种损失。
“上次错不在登台,错在登台之前,两眼一抹黑。”
方立低声自语,将几枚四转灵枢妥帖收进空间灵枢,只把缚影灵枢拿出来,当作接下来若要赌斗时的备选彩头——依旧是可舍弃的辅助灵枢,不再把宙道、力道这类关乎主干道途的至宝押上赌桌。
翻身上了云翼玄麟,重回商家城中心的大荒演武场。
这一回,他没有径直去找管事挂榜,而是寻了看台高处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云翼玄麟蜷在他身侧,敛住云气,安安静静伏着,不惹旁人注目。
看台人声依旧喧闹,一座座比武台上钟声此起彼伏,一场场赌斗接连开启。
方立凝神,目光落在擂台之上,不再带着五转修士居高临下的轻视,而是沉下心细细观摩、记取情报。
他先看相邻三号台,一名四转锋刃道修士,对阵一名四转枯木道修士。
锋刃修士攻势迅猛,刀光如流,可枯木修士看似迟缓,擅长借擂台阵纹扎根,韧意绵长,专耗对手灵力。方立默默记下:枯木道最忌急攻,不能一股劲硬冲,要断其与地气的牵连。
没过多久,五号台开战,是两名宙道修士交手。
二人都只是普通四转,远没有温砚秋那般溯流返时的恐怖底蕴,大多只是短距时序错移、延缓攻势,手段单一。方立看得格外用心,分辨他们道纹流转的脉络、灵力消耗的节奏,暗自对比那日温砚秋的光阴回溯,分清普通宙道修士和压阶老怪之间天差地别的界限。
他慢慢摸索出演武场里不成文的门道:
不少老牌修士会刻意收敛气息,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在一道上浸淫数十载;有些修士名声不显,却手握克制主流战法的冷门灵枢、秘术。气息强弱,从来不是评判战力的唯一标尺。
凡是打算登台的对手,先看两三场他过往的打斗,摸清他主修何道、惯用灵枢、短板在哪、是擅长速攻还是持久耗战,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秘术,再斟酌要不要下场,押多大的赌注。
看台一旁,还有修士自发闲谈,议论各个常客的底细、胜负记录、擅长手段。方立也不动声色,慢慢听着旁人交谈,默默在心中记下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路数。
一连看了大半天,七八场比试落在眼底。
有跨阶取胜的黑马,有优势在手却一招大意被翻盘的老手,也有靠着特殊克制灵枢,以弱挡强的例子。他见过力道修士蛮力无双,却被梦道幻术困得自乱阵脚;见过擅长瞬移的宙道修士,撞上缚灵锁纹,时序灵枢被硬生生封滞。
看多了,之前惨败那一战的脉络,在心里看得越发清楚。
当初他只看见对方是四转,便觉得稳操胜券,连一句打听都不肯,直接押上两枚核心灵枢,等于把命门送到别人面前。侥幸赢第一场骆朔,是对手路子直白,没有克制他的底牌;遇上深耕宙道的温砚秋,骄狂的代价瞬间显现。
“侥幸,从来不算本事。”方立在心中警醒自己。
待到暮色初升,一座新擂台即将开启,管事高声通报:七号台,四转力道修士石莽,求赌灵枢,等候对手。
看台不少人议论这个石莽:此人四转巅峰,专修沉山力道,擅长硬扛对拼,招式大开大合,爆发力极强,但应变稍弱,缺少虚实变幻的手段,已经连胜三场,习惯正面硬碰,最怕梦道惑扰、绕袭牵制。
这些信息,方立方才已经听旁人说了,又连着看了他前面两场打斗,看得明白。
石莽的力道雄浑,可道纹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不懂得时序配合,一旦节奏被打乱,便很难调整。
方立心中权衡:自己五转,主枢之内力道、梦道、宙道三道齐备,正好克制对方这种纯刚猛的路子。风险可控,情报已经摸透,不是盲目的一战。
他不再观望,起身走向管事登记处。
“我要登七号台,对战石莽。赌注,一枚四转缚影灵枢。若是我胜,取他押注的四转力道残枢;若是落败,缚影灵枢归他。”
管事核对记录,又看了一眼石莽那边押下的灵枢,朗声确认赌约。
这一次,方立从容平静,没有说什么让对方三招的狂语,没有半分轻视。
登记完毕,他缓步走上擂台,凝煞素星铠缓缓成型,金蜈刃垂在身侧,心神已经推演好了数套应对方案:正面不跟他死拼蛮力,先用梦道虚影扰其判断,再以宙道微移错开重拳,寻机以金蜈鞭缠绕锁臂,破他的发力节奏。
对面,石莽攥着厚重石纹拳套,沉声道:“道友既是五转,我不会留手!”
“彼此,各凭手段。”方立微微颔首。
钟声一响,比试开启。
看台众人的目光落上来,有人认出他就是前日输给温砚秋的那个五转修士,低声议论。
可此刻站在台上的方立,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不再依仗阶位的优势狂妄轻敌,眼中只有对手的招式、道纹、破绽。先观而后战,知虚实再出手,这是他从惨败里,学到最要紧的一课。
岳镇千虚尝败绩,
不避擂台远嚣哗。
静观百战知虚实,
再上高台不恃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