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素铠凝煞随身合,一念披甲赴杀伐
半空硝烟翻涌,云翼玄麟振翅盘旋。
方立左手托衔珠单臂金弓,银弹不时破空远袭;右手轻握巨齿金蜈刃,金鳞时而舒展如绦,时而绷直如戟。远近兵刃齐备,坐骑灵动御风,只是几番硬接墨攸怨魂侵蚀、时朔光阴刃斩之后,身上原本的简易灵甲早已裂痕遍布,灵光黯淡,撑不住高强度的仙级交锋。
他的杀道,本就是于千军血战里汲取杀机、熔炼刚柔,若是有一副能承接杀气、化煞为守的甲胄,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方立心里已经有了偏好。
黑色甲胄沉郁阴诡,和鬼道怨咒的路子太过相近,容易混淆道意,反而拖累他独有的杀道;白盔白甲最合适,素白底色,不染杂色,凛冽干净,杀伐自内而生,而非借黑雾凶氛衬凶,恰似他这一条刚柔相济、虚实相生的杀途。样式不取吕布厚重连片的重甲,也不要繁复冗余的装饰,取圣斗士那种分体星铠的灵构思路——甲片各自独立,以无形灵纹牵系,一念召之,甲片凌空飞聚,哒哒相扣,贴合身躯;一念散之,甲胄解体收拢,化作一道流光收入识海随身,不拖累腾空辗转、挥弓舞蜈的动作。
这副甲,名唤凝煞素星铠。
甲片是天外星髓混着净玉灵金锻成,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星子微光。核心妙处有二:其一,能吸纳周遭战场四散的杀气、战煞,不被煞气侵蚀心神,反而把游离煞气收拢,凝成一层流动的煞光外壳,护住要害;其二,吸纳而来的战煞,还能分流灌注到金蜈刃、金弓之上,短时间增幅兵刃杀力,守攻一体,完美契合他在战火悟道的路子。
正思忖之间,枯槐会阵营高处,一道素色身影御着一头霜羽鹤兽,踏破硝烟直冲而来。
来人名叫卫岑,是枯槐会里少有的炼甲修士,一身本事全在御使宝甲、以甲御煞之上。他手里执掌这套凝煞素星铠,是耗费百年心血炼就的本命宝甲。方才他在后方观战,看着方立一件一件夺走趁手兵刃、换得灵麟坐骑,心中又妒又惊,自持本命神甲无双,想着凭甲胄之利,一举压垮方立,给墨攸与时朔解围。
“小辈,你兵器坐骑再好,若无宝甲护身,终究根基有缺!我这素星铠,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卫岑一声喝,霜羽鹤唳声清越,他抬手一点,周身数十片莹白甲片立刻悬浮起来,在身周环绕流转,星纹熠熠。他不先出手攻杀,先催动甲胄,引周遭战场的杀伐煞气,在体外裹成一层灰蒙蒙的煞罩,远远望去,如同身裹战潮。
方立骑在云翼玄麟背上,目光落在那些流转飞旋的莹白甲片上,眼底一亮。
正是他想要的那一副。
“甲是好甲,可惜落在你手里,白费了这一身灵构。”
方立低喝一声,云翼玄麟双翼一斜,踏着流云斜掠而出。
卫岑早有准备,心念一动,悬浮的素星甲片分出一部分,化作数道寒光,如同飞刃,分头袭向方立上下各处,同时体外煞罩滚滚向外扩张,想要困住方立的突进路线。
方立左手抬弓,灵元催动。
咻!
一枚银弹脱弦而出,精准撞上迎面飞来的几片甲刃。银弹炸开,咒丝缠绕上去,稍稍阻滞甲片的攻势。
与此同时,右手金蜈刃舒展,化作长长的金鳞软鞭,鞭梢金齿开合,不硬砸甲片,顺着甲片流转的轨迹缠绕上去,干扰甲片之间牵引的灵纹。
这套铠甲的关键,在于甲片之间牵系的心神灵线,灵线一乱,甲胄联动便会迟滞。
卫岑眉头一皱,连忙收拢甲片,重新归拢到身侧,同时催动霜羽鹤加速,直冲方立,打算借着鹤兽冲刺之势,体外煞罩狠狠撞向方立,以战煞冲击对方神魂。
“给我镇!”
卫岑掌心灵纹大放,周身吸纳的万千杀气汇聚一处,凝成一头模糊的煞兽,张口扑噬。
方立不与煞兽正面硬碰。
云翼玄麟振翅侧翻,借着流云轻巧躲开煞兽扑击。方立借着错身的空隙,飞隼穿风的劲道灌注四肢,纵身自麟背掠出,凌空踏在流转的甲片间隙之间。
卫岑大惊失色,急忙想要催动甲片合拢绞杀。
晚了。
方立一手探出,苍熊镇山的沉势压住整套铠甲的灵枢核心,时序褶皱轻轻拨动卫岑和铠甲之间的心神纽带,梦道幻丝化作朦胧星雾,扰乱卫岑对甲片的掌控。
“你的甲,归我了。”
方立沉声开口。
卫岑只觉得自己和本命素星铠之间那一缕维系多年的心神联系猛地断裂,悬浮飞舞的莹白甲片瞬间不听号令,不再受他驱使。他心头剧痛,本命宝甲被夺,反噬之力席卷全身,一口鲜血喷在鹤羽之上。
“不——!”
他拼命调动残存灵元,想要引爆铠甲自毁。
方立岂会给他机会。
金蜈软鞭一卷,缠上卫岑的手腕,齿纹锁住他灵脉流转,直接封死了引爆宝甲的念头。紧跟着蜈刃骤然绷直,锯齿一旋,干净利落了结卫岑。
霜羽鹤失去主人,哀鸣一声,振翅逃向远方硝烟深处。
半空之中,数十片莹白星纹甲片静静悬浮,还在微微震颤。
方立落回云翼玄麟脊背,凝神看向这套凝煞素星铠,心念轻轻一动。
“来。”
嗡——!
刹那之间,一片片莹白甲片像是受到感召,凌空飞驰而来,哒哒哒、噼啪轻响不绝,顺着肩、胸、腰、臂、腿,依次贴合到方立身躯之上。肩甲利落流畅,胸甲素白如凝玉,护臂、腿甲分段咬合,头盔带着简约的星纹面檐,轻轻扣合在头顶。整套甲胄没有累赘的厚重裙甲,关节处留足空隙,挥臂、拉弓、舞蜈、翻身腾空,全无阻滞。
一念召,甲合。
他再试着心念一收。
唰!
甲片瞬间解体散开,化作点点莹白流光,收束成一团星芒,沉入他识海旁边的灵府之中,身上恢复原样,轻便无物。
“妙。”
方立暗自赞叹。
他再引动周遭荒原上弥漫的无尽战煞。
素星铠星纹亮起,淡淡的吸力自甲面散开,四面八方飘荡的、修士厮杀散逸出来的杀气、凶煞源源不断被甲胄吸纳。灰蒙蒙的煞气缠绕在莹白甲片表层,化作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煞光外壳,坚逾精金,但凡怨魂、光阴刃撞上这层煞壳,都会先被煞气缓冲消解一层威力。
若是需要强攻,他心念一转,铠甲吸纳的战煞便顺着灵纹分流,一部分渡入左手金弓,银弹裹上煞芒,狙杀威力暴涨;一部分汇入右手的巨齿金蜈刃,金鳞之上浮起灰煞流光,缠斩绞杀更添凶锋。
守,可以纳煞护身;攻,可以借煞增威。
素白甲身,星纹隐现,干净凛冽,正好衬他这一条不倚阴邪、自血战而生的杀道。
墨攸、时朔在远处看着方立一念披甲,素白星铠映着烽烟,煞光在甲表缓缓流动,二人脸色已经沉到极致。
兵器远近兼备,坐骑飞天踏云,如今又得了这套纳煞自合的本命宝甲。
兵刃、坐骑、甲胄,三件外物,尽数贴合他的道,相辅相成。
“不能再拖了!”墨攸怨河翻涌到极致,无数怨魂尖啸,“他已经配齐一切,再打下去,悟道只会越来越快!”
时朔颔首,光阴之力在虚空铺成无边长河,银色刃影层层叠叠:“联手,倾尽全部修为,一击定胜负!”
两道六转仙级的绝杀神通,再度一同向着半空那道素白甲影碾压过去。
方立端坐云翼玄麟背上,素星铠灵光流转,体外煞壳缓缓起伏。
左手金弓抬起,银弹凝在弓口;右手金蜈刃轻轻一抖,金鳞沙沙作响。
甲凝战煞,弓衔银弹,蜈藏刚柔,麟踏流云。
所有准备,尽数圆满。
他眼底杀意沉静,迎着两道仙级洪流,乘风向前直冲而去。
岳镇千虚摧法相,
素甲凝煞自扣身。
一念星鳞随主召,
风霜尽付斩仙轮。
方立一身凝煞素星铠,骑着云翼玄麟,在两大仙级围攻下越战越顺。
墨攸和时朔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他们一个以怨咒缠魂,一个以光阴锁身,本是配合多年的死搭档,可方立如今兵器、坐骑、甲胄齐备,远有银弹封路,近有金蜈缠斩,玄麟腾空辗转,煞壳缓冲怨力,二人的合击节奏被彻底打乱,只能勉强支撑。
就在这时,枯槐会后阵忽然响起一声震耳兽吼。
“吼——!”
一头浑身覆盖赤黑鳞甲的巨兽踏碎残盾,从阵后杀出。
它形似雄狮,却生着龙首、虎爪、蝎尾,背插两片狰狞骨翼,身高近两丈,四肢粗壮如山,头生一根漆黑弯角,通体凶煞翻涌,正是枯槐会镇山异兽——赤鳞玄魇兽。
兽背上,坐着一名身披黑红重铠的老者。
老者面容阴鸷,双目深陷,手中握着一柄玄魇骨枪,枪身以玄魇兽本命脊骨混合黑铁灵髓锻成,枪尖带着倒钩血槽,可刺、可挑、可绞,最擅长在冲锋中撕裂护体灵光。
此人是枯槐会太上长老之一,玄魇老人,六转巅峰仙级,一身鬼道杀伐之术已入化境,在南疆凶名极盛。
他一入战场,周遭邪修纷纷让开道路,枯槐会士气瞬间回升。
“墨攸、时朔退下。”
玄魇老人声音沙哑,目光死死锁定半空那道素白甲影。
“这个小辈,交给我。”
墨攸和时朔如蒙大赦,立刻抽身退到两侧,怨河与光阴之力却没有收回,反而在外围布成封锁,防止方立遁走。
方立骑在云翼玄麟背上,缓缓落在荒原之上,金蜈刃在掌心轻轻一抖,鳞甲沙沙作响。
“终于来个像样的了。”
玄魇老人冷笑一声,赤鳞玄魇兽四蹄踏地,黑红色凶煞从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身后骨翼张开,卷起满地尘土。
“小辈,你夺人兵器,抢人坐骑,还敢在我面前逞凶?”
“你的甲,你的弓,你的蜈刃,还有那头云麟,今日全部留下。”
方立微微侧首,声音平静:“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双方同时动了。
赤鳞玄魇兽昂首嘶吼,四蹄猛蹬,带着玄魇老人正面冲向方立。这异兽纯走凶煞霸道一路,速度不比云翼玄麟慢,冲撞之势更是猛烈,黑色弯角顶着凶煞灵光,欲要将方立连人带麟撞飞。
方立一拍云翼玄麟。
玄麟双翼一振,踏云而起,不是硬接,而是斜斜绕出一道弧线,避开玄魇兽正面冲撞。
方立左手抬起衔珠单臂金弓,弓口凝出三颗银弹,咻咻咻连续射出。
银弹破空,直奔玄魇老人胸前、双目、玄魇兽头颅三处要害。
“雕虫小技。”
玄魇老人冷哼一声,玄魇骨枪横挑,枪尖带着倒钩血槽,连续挑飞两颗银弹。第三颗银弹来得极快,轰在玄魇老人肩甲之上,炸开细密咒丝。
可他身上黑红重铠灵光一沉,竟将银弹威力大半卸去。
“有点意思。”方立微微挑眉。
远程试探结束,双方迅速逼近。
玄魇老人借着玄魇兽冲撞之势,玄魇骨枪猛然前刺,枪尖凝聚黑色凶煞,直取方立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枪锋之中还藏着鬼道怨咒,一旦刺中,便会顺着伤口侵入灵脉。
方立不闪不避。
凝煞素星铠表面煞光一闪,先将怨咒缓冲一层。同时右手巨齿金蜈刃瞬间绷直,化作锯齿长戟,迎着枪尖正面一挡。
铛!!!
枪尖与戟尖相撞,火星四溅。
方立只觉手臂微微一震,玄魇老人的力量比厉昆强横太多,枪锋中还藏着一股阴毒螺旋劲,顺着金蜈刃往掌心钻。
若是普通兵刃,此刻已经被绞偏。
但金蜈刃脊骨柔韧,方立顺势手腕一翻,蜈刃骤然松柔,贴着玄魇骨枪缠了上去。
鳞齿咔咔咬住枪身,将玄魇骨枪牢牢锁死。
“你的枪,不错。”方立冷笑,“但太刚,易折。”
玄魇老人脸色一变,想要抽枪回拉,却被金蜈软鞭死死缠住,枪身被蜈齿咬得无法挣动。
“给我断!”
方立双臂发力,金蜈刃骤然收紧,锯齿向内咬合。
咔嚓一声脆响。
玄魇骨枪枪身竟被金蜈刃硬生生咬崩一道裂口。
玄魇老人又惊又怒,猛催玄魇兽,黑色弯角顶着凶煞灵光,弃枪不用,张口咬向方立胸前。
方立早有预料,云翼玄麟前蹄踏云,身形骤然拔高数尺,避开玄魇兽撕咬。
半空之中,方立右手金蜈刃一松一收,重新绷直为戟,借着下落之势,一戟横扫玄魇老人腰侧。
玄魇老人只能弃枪躲闪,翻身从玄魇兽背上跃下,避开这一击。
“轰!”
金蜈戟扫在玄魇兽侧身鳞甲之上,黑红鳞甲崩裂,玄魇兽痛得狂吼,差点将玄魇老人甩飞。
一人一骑,瞬间占了上风。
玄魇老人落地之后,非但不怒,反而阴笑起来。
“好,好一个刚柔并济。小辈,你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抬手一招,玄魇兽重新回到身侧。玄魇老人踏在玄魇兽背上,双手结印,周身黑红凶煞疯狂翻涌。
“方才只是热身。”
“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枯槐会镇山杀招——玄魇碎岳枪!”
玄魇老人重新召出一杆新的骨枪,枪身比之前更长更粗,通体缭绕黑红魇煞。他骑着赤鳞玄魇兽,绕着方立不断游走,枪影重重叠叠,黑色枪芒从四面八方刺出,每一枪都带着裂山碎岳之力。
方立骑在云翼玄麟背上,金蜈刃忽软忽硬,与玄魇老人激烈交锋。
枪影与戟影交错,银弹与凶煞对撞,两头异兽在荒原上纵横冲突,一人一骑一甲一兵,与玄魇老人杀得难解难分。
战到酣处,玄魇老人忽然一声怪笑,玄魇兽张口喷出黑色魇雾,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
雾中传来无数怨魂嘶鸣,玄魇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方立眼神微冷,心念一动。
凝煞素星铠表面煞光暴涨,将周遭魇雾中的怨魂尽数吸纳。同时金蜈刃化作软鞭,在身周飞快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鳞影轮盘。
噗!噗!噗!
玄魇老人从雾中连续刺出数枪,都被金蜈鞭影挡下。
方立借着碰撞声,判断出玄魇老人的位置。
他突然收起金蜈鞭,左手金弓抬起,对准雾中某一点。
“你的雾,藏不住你的杀心。”
咻!
一颗银弹爆射而出,穿透魇雾,精准轰在玄魇老人胸口。
“呃啊!”
玄魇老人惨叫一声,从雾中踉跄而出,黑红重铠被银弹炸开一个缺口。
方立抓住机会,云翼玄麟双翼猛拍,踏云直冲。
右手金蜈刃瞬间绷直,锯齿长戟凝聚全部杀道之力,迎着玄魇老人当头劈落。
“这一招,送你归西!”
玄魇老人拼命举起骨枪格挡。
铛!!!
巨响震天。
玄魇骨枪被一戟劈成两截,玄魇老人双臂血肉模糊,整个人被方立从玄魇兽背上轰飞出去,重重摔在荒原之上,再没了声息。
赤鳞玄魇兽见主人身死,凶煞顿时溃散,悲鸣一声,转身逃入枯槐会后阵。
墨攸和时朔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连玄魇老人都败了。
枯槐会阵营彻底崩溃,邪修们四散奔逃,再也无人敢拦方立。
方立收了金蜈刃,骑在云翼玄麟上,凝煞素星铠映着夕阳,威风凛凛。
岑松带着青岚盟大军冲了过来,望着方立的眼神,已经不是敬重,而是敬畏。
“道友,此战之后,南疆再无人不识你这尊素甲杀神。”
方立微微摇头,声音平静:“还没完。”
他抬眼望向远方硝烟深处,那里还有黑月宗的余孽,还有更长远的路要走。
但至少,从这场大战开始,他的杀道,已经真正立住了。
岳镇千虚摧法相,
玄魇枪前试烈芒。
素甲一麟开杀道,
烽烟万里任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