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湖区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灯火通明如白昼,室内被屏幕冷光与头顶白炽灯照亮。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
所有主力警力尽数压在城郊三号仓库收网行动上,行动目标是盘踞本地多年,涉及多起拐卖案件且反侦察能力极强的拐卖团伙头目二爷。
特警队员身着装备在待命区域列队,狙击小组占据制高点,瞄准镜锁定仓库入口,技术侦查人员紧盯信号轨迹,整支队伍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收网的那一刻。
陆乘风站在指挥大屏正前方,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大屏上传输的实时画面。画面里数十个红色光点聚集在三号仓库内部,清晰标注着每一个团伙成员位置。
“师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指挥中心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紧张气氛。萧漾推开门快步冲进来,他也没管众人或询问或疑惑的目光,径直走到陆乘风身边,压低声音:“温芷鸢失联了!”
“什么!”陆乘风握着对讲机的手蓦的收紧:“常小军和于洁呢?干什么吃的!”
“温芷鸢已经回到学校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八点多是会去练琴的。当时北门有两个摊贩因为临时摊位的问题发生了纠纷,小军他俩想着都已经在学校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就上去调解,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调解完还监测到她的实时位置就在学院教学楼,可刚刚都到了平时她离开的时间信号一直固定不动,他俩才觉得不对,赶到现场就只在门口台阶上捡到了发卡,人已经不见了。我已经让他俩先去学校保卫处调监控了。”
陆乘风眉头紧锁,三号仓库拐卖团伙收网行动已进入最后倒计时,支队八成以上主力警力尽数压在这起大案上,此时万万不能回撤。
可温芷鸢那边也不能不管,她很可能已经被张兵带走,晚一秒便多一秒危险。
“小李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定位温芷鸢手机,可是她的手机在秦艺西门对面巷子里,马上送过来。好在张兵还没有解除血蛭探针的控制,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够连接到控制端设备。”
“好!”陆乘风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看向萧漾:“支队值班室民警,在岗辅警全部归你临时指挥,立刻赶赴现场。所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他说着看向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小黄,第五组所有可以抽调出来的人员立刻归队,由萧漾带队成立临时人质搜救小组,优先保障人质生命安全,不准贸然强攻,不准刺激绑匪,不准出现任何意外!另外通知小李加快速度。”
“是!”
“增援很快就到,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现场,抢出时间。”
“好!”
萧漾转身冲出指挥中心的同时陆乘风已经拿起专线对讲机:“宁湖公安分局指挥中心,我是分局刑侦支队陆乘风。我支队正在执行三号仓库特大拐卖团伙收网行动,主力警力已全部投入。现辖区内突发疑似绑架失联警情,支队留守力量严重不足,无法双线处置。现正式请求分局指挥中心立即调度分局直属特警,辖区派出所警力紧急增援秦安艺术学院现场。协助封控、搜索、保护现场。”
萧漾带人赶到校保卫处时常小军已经截取了监控中温芷鸢所出现的画面。画面显示温芷鸢于晚上八点十二分经过住教学楼往东走,八点十五分路过音乐厅西北侧继续前进,正是音乐学院教学楼的方向。
教学楼周围没有监控,但是十五分钟后校园最西侧实验大楼前监控捕捉到温芷鸢跟着一个身穿保安服的男人继续往西行进。
画面显示温芷鸢是自愿跟那个人走的,并未受到胁迫。
“再往西就没有能用探头了,西门本来有一个,前段时间不知道被哪个捣蛋的一石头砸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保安看着一脸严肃的萧漾心虚的说道。
“画面能再放大一点吗?”
“警察同志,再放大就更糊了。”
“这个保安有人认识吗?”
保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于洁就搭话了:“漾哥,我们刚刚把秦艺今晚在岗的所有保安都查遍了,监控里出现的这个人不是秦艺保安。”
“其他...”
“漾哥!”萧漾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常小军快步跑了进来:“西门发现了血迹!”
几人赶到西门附近时分局派来的支援警力也已经到位,萧漾快速同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指着地上的血迹开口:“血迹量少,形态平稳,没有喷射状,说明不是致命伤,也没伤及大动脉。 出血部位应该是集中在手掌、手臂这类非致命区域,更像是有人为了给我们留线索刻意为之。”
“漾哥!”远处一个小警察跑了过来:“有个学生找你,叫林,林什么来着,就在前边,说有急事。”
“林慕时?他怎么来了?”
“对,就叫林慕时,哎?人怎么过来了。”
“萧漾!芷鸢是被张兵带走了吗?”
“你怎么知道?”
林慕时本来还不确定,看到西门这么多便衣也明白了十之八九:“她说八点半给我发明天音乐会电子票的,到现在都一直联系不上,陆叔电话也打不通。”
“你先回去,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萧漾说着就往西门外走。
谁知林慕时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他的身前:“带上我一起吧,这件案子我全程都有参与,了解的不比你们少,而且芷鸢是我的朋友,她现在不见了我也很担心。”
“你了解张兵吗?你了解现场有多危险吗?”萧漾声音立刻沉下来:“人质解救不是儿戏,而且这次不是单单解救温芷鸢这么简单,还有那么多孩子。你一个学生,装备预案都没有,跟上去只会打乱部署。”
“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林慕时恳切的说道:“去年八月份你们和燕城警方合办的文物走私案我也有参与,而且从小到大我看到听到的也会比其他人多一些,基本现场纪律自我防护我都了解。”
他顿了顿,不顾萧漾阴沉的脸色又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跟芷鸢的交流也比较多,从侧面了解到了一些情况还没来得跟陆叔同步,我在场,至少能帮你们核对信息,确认细节,多一双眼睛,就多一分找到他们的可能。”
萧漾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支援已经到位,耽误一秒就多一秒危险。他盯着眼前这个固执得要命的少年,最终咬了咬牙:“行,我这次冒着风险带你去。但你给我记清楚,全程跟在我身后,不许离开视线,更不能擅自行动,我让你别动你就绝对不动。但凡出一丁点问题我会立刻把你强制送回去。”
“我答应你。”林慕时几乎是立刻应声。
“走!”萧漾不再多话,带队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追去。
“李辉,调取秦安艺术学院西门对面清辉巷往西南侧所有出口沿途街道监控录像,着重排查一切在八点半到九点二十期间由该巷内驶出,车身高度及宽度符合小型封闭厢式货车特征的车辆。重点标注车牌,哪怕是套牌,临牌,一律先拉出来。”
萧漾说着又看了眼巷子出口和地上的车辙印,清辉巷多是一些外来务工人员和附近小摊贩居住地,还有一些想要独立空间却没什么预算的学生也会在此租住,巷子及周边少有监控探头。
好在都是沙土地,巷口窄,平时少有车辆驶入,排查起来难度也不会太大。
“收到。”李辉放下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这个时间段从清辉巷西南侧驶出的机动车一共就十二辆,排除四辆摩托车三辆三轮以及两辆出租车符合要求的只有三辆,两辆小型面包车以及一辆货拉拉。
好消息是经过沿途监控排查警方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货拉拉上,坏消息是这辆老旧货拉拉车身前后车牌均被一块与车厢同色的深色帆布刻意遮挡,仅露出边缘极窄的一点金属框,常规天网监控根本无法捕捉到完整号牌信息,仅能通过车厢侧面的货拉拉品牌logo,车身尺寸以及厢式货车的典型轮廓完成初步锁定。
更棘手的是,李辉在后续调取的城区主干道监控中发现,该车在驶出巷口六分钟后便拐入了一条老旧居民区支路,并且切换了一块模糊不清的外地套牌,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提前精心规划过的逃跑路线。
萧漾紧紧握着对讲机坐在三菱帕杰罗指挥车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车载大屏上李辉实时推送的监控轨迹图。
副驾驶座上,技术队民警正快速将货拉拉的行驶路线同步至全市交警智能指挥平台。
萧漾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整个抓捕小组:“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为银灰色货拉拉小型厢货,车身有轻微剐蹭痕迹,车厢后门左侧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白色划痕,当前已使用外地套牌,号牌模糊无法识别,立即通报全市各路面交警执勤点,启动重点车辆路面协查机制。所有国道、省道、城乡结合部卡口民警重点留意厢式货车,发现特征相符车辆立即上报,不得擅自拦截!”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立刻将协查指令推送至秦安市交警支队各支队,中队以及沿途二十三个固定执勤点,四组路面巡逻铁骑全部进入戒备状态。
但萧漾心里清楚,此时距离嫌疑人驶离清辉巷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二分钟,以城区到郊区的常规行驶速度,对方早已驶出核心管控圈。人质的生命安全每分每秒都在经受考验。
而张兵等人显然对秦安市的监控布局了如指掌,专挑老旧小区,背街小巷,城乡结合部的无监控路段行驶,每一步都在刻意避开天网探头,给李辉的视频追踪制造层层障碍。
“漾哥,我这边的权限范围仅限公安自建天网监控系统。”耳机里突然传来李辉的声音:“小区内部、商铺门口、加油站、村口、私人安装的摄像头,全都属于社会面监控,不在我的调取端口内,我没有权限一键接入,也无法跨系统直接拉取。城区主干道的天网密度还能支撑追踪,但只要进入城郊结合部,天网覆盖率会直接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很多路段完全是空白。”
萧漾眉头微蹙:“继续追踪,把天网能覆盖的轨迹全部拉满,记录每一个转向点和时间戳,剩下的盲区我让交警支队补位。”
“明白。”李辉的双手再次在键盘上飞速操作,一帧一帧回放监控画面,逐秒比对车辆特征。清辉巷出口、民安路支路、环北路辅路、西三环交叉口...
车辆的行驶轨迹被一点点勾勒在电子地图上,可每向前延伸一公里,监控画面的卡顿和缺失就越明显。
天网监控的分布规律是城区密、郊区疏、主干道全、小路空白。而嫌疑人就像拿着监控分布图在行驶一样,精准地卡在两个天网探头之间的空隙里穿行,不断压缩李辉的追踪空间。
“漾哥,城区最后一个有效天网点位,西三环与北辅道交叉口,时间九点十九分,目标右转驶向郊区。”说到这李辉的声音变得犹豫:“再往前,我追不动了。”
副驾驶老陈立刻追问:“追不动是什么意思?信号断了还是画面没了?”
“不是信号问题,是彻底没有监控源。我这边的天网系统,到西三环辅路尽头就是终点,再往外的张庄镇、北岗乡、黑石铺方向全是村级公路,乡间土路和废弃厂房区域,公安天网探头一个都没有。我的界面上现在是一片空白,没有实时画面和抓拍记录,连车辆的行驶方向都无法通过视频确认。我估计嫌疑人就是算准了天网的边界,故意在这个位置彻底脱离视频追踪,我能做的只有把城区段的完整轨迹同步给你们,郊区这片我无法追踪。”
“漾哥。”此时网安科小李打来了电话。
萧漾眼睛一亮,赶忙按下接听键。
“我已经通过温芷鸢的手机追踪到了血蛭探针被监控方位置,可是张兵已经在九点八分断开了控制。我在他断开之前从他手里里提取了一些图片,应该跟人质藏匿地点相关,已经发老陈电脑上了。”
车辆在夜色下疾驰,争分夺秒的与时间赛跑,副驾驶老陈那边已经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萧漾沉默了两秒又播回了李辉的电话:“立刻向分局指挥中心汇报天网断档位置与时间,同步城区完整轨迹。你继续留守图侦工位,一旦郊区出现任何可接入的社会监控画面第一时间接手比对。”
“明白!”
说完萧漾切换至分局频道:“指挥中心,我是萧漾,天网追踪于西三环辅路外侧彻底断档,立即指令交警支队全面接管社会面监控补位工作。重复,不是重复排查,是互补覆盖。”
“收到!”
“陈哥...”
“在比对了。”
“好。”
车辆行驶至西三环与北辅道交叉口已经接近十点半,正当警方要失去方向的时候对讲机传来了消息。
“漾哥,交警支队传回断点画面,张庄镇入口中石油加油站,九点五十三分,抓拍到目标车辆车厢尾部,无驾驶员正面,无清晰号牌,车辆沿镇内主路向深处行驶,之后再无任何画面记录。”
从嫌疑人驶离清辉巷到彻底消失在郊区荒野,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七分钟。
六十七分钟,足够更换第三块套牌,足够把人质藏进废弃厂房,足够把车辆喷涂改色,足够彻底消失在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