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蹲在符箓峰后山的石头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陆星野送来的情报夹、苏曼殊从坊市发回来的飞鸽传书、还有柳扶风今早塞给她的一包新毒药。
“系统，帮我理一下。”她把三样东西排成一排，“先看哪样？”
系统：【情报夹。赵有德那边的事优先处理，血煞宗的线不能拖。】
许沚梨翻开情报夹。陆星野的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但内容很扎实：赵有德，清风纸坊新东家，练气九层，半年前接手纸坊之后三个月内把符纸价格涨了两成。他堂弟赵青山在符箓峰当内门弟子，负责库房采购对接。过去半年，赵有德跟坊市里一个姓钱的散修来往密切，那个姓钱的腰间挂着一块血红色玉佩，跟血煞宗的宗门信物对上了。
“姓钱的散修……”许沚梨翻了翻情报夹最后几页，“找到了，钱四海，筑基初期，坊市散修，表面上做灵墨生意，实际上专门替血煞宗跑腿传话。”
她往下看，陆星野还附了一条：“钱四海昨日又去清风纸坊了，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东西。我让小姜跟了一段，那包东西最后送到了温知意旧部赵青山手里。”
许沚梨把情报夹合上，拍了拍封面：“赵青山收了血煞宗的东西，再通过他堂哥清风纸坊的渠道往外送。这条线串起来了。”
系统：【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打草惊蛇。赵青山递条子让温知意的人从货源下手，那我们就让他以为货源真出问题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苏月见那边我已经让她闭门不出，对外说心情不好画不了符。赵青山肯定觉得他的计划奏效了。这时候他一定会找他堂哥邀功，顺便催下一批货。我们就等他们交货的时候抓现行。”
系统：【那苏曼殊那边呢？】
许沚梨拆开飞鸽传书的竹管，抽出纸条。苏曼殊的字比她本人还利索：“许师妹，坊市这边有人来踩点了。连着三天，不同的面孔，但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同一个人。我让云中子盯着呢。另外，铺子这个月营业额翻了三倍，我把你给的那个‘打嗝散’配方试生产了一批，摆柜台上一上午卖光了。你要不要考虑批量生产？对了，上次说的胭脂我给你寄了两盒，随信附上。”
许沚梨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那个姓钱的散修前天来铺子里转了一圈，问我‘你们掌柜的跟许沚梨什么关系’。我说‘许师妹心善，给我条活路’。他信没信不知道，但走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我觉得他还会来。”
许沚梨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对系统说：“苏曼殊那边稳得住。云中子虽然是个奸商，但办事靠谱。钱四海要是再去铺子里闹事，苏曼殊一个人就能把他怼回去。”
系统：【那柳扶风给的毒药呢？】
许沚梨拿起那包毒药，打开一看，里面三个小瓷瓶，瓶底贴着标签：痒痒粉加强版、打嗝散升级款、还有一个没贴标签的。她翻出柳扶风夹在里面的纸条：“第三瓶是新配方，叫‘软脚虾’，吃了之后腿软站不住，但验不出来。我拿秦望舒试过了，他吃完追着我跑了半圈就趴地上了。效果拔群。送你防身。”
许沚梨把三个瓷瓶收进系统背包，拍了拍手：“行了，资产盘点。”
她掏出一张纸，提笔开始列：
“人脉：柳扶风，医毒峰亲传，毒药管够。秦怀瑾，丹峰内门首席，丹药管够。苏月见，符箓峰内门首席，符箓管够。陆星野，情报头子，消息管够。程雪衣，两米肉盾，打架管够。沈惊澜，暴躁雷修，约架管够。周鹤眠，阵峰亲传，阵法管够。方灵犀，八卦达人，舆论管够。苏曼殊，坊市掌柜，灵石管够。”
“情报网：陆星野手下外门弟子十几个，内门几个，杂役峰两个眼线，坊市散修几个。加上苏曼殊在坊市的据点，钱四海和赵有德的动向随时能查。”
“暗处势力：苏曼殊的铺子每个月进账稳定，云中子那边也能搭把手。温知意跑了之后，她留下的那些旧部现在被赵青山串联着，正好方便我一网打尽。”
“系统工具人：玄墨，现阶段负责伪装灵根、提供道具、被我rua毛。综合评分：勉强及格。”
系统：【……什么叫勉强及格？我好歹是反派系统，给你提供了多少便利？】
“便利是便利，但你一开始想抹杀我。功过不能相抵，给你个及格已经算我宽宏大量了。”
系统：【你管这叫宽宏大量？】
“行了别废话，我还没写完呢。”她在纸的最后一行加了一句：“当前对外人设：炼气三层杂灵根，运气好，爱吃桂花糕，跟大师兄关系不错。”
她把纸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齐活了。第一卷完美收官。”
系统：【你确定？赵青山还没解决，钱四海还在蹦跶，温知意在外头蹲着，殷九幽的魔军还没动。你这叫完美收官？】
“我说的是一卷收官，又不是全书收官。第一卷的任务是立足宗门，我现在立足了。符箓峰唯一亲传，全宗都知道我，太上长老给我塞资源，师兄师姐都站我这边，连情报网都有了。这不叫立足叫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你说得对。但我提醒你，赵青山那边的证据还不够直接。钱四海跟赵有德见面是真的，但赵有德可以说是正常生意往来。你得拿到他通魔的直接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去趟坊市，亲自看看清风纸坊的仓库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系统：【你亲自去？宋清晏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我去坊市买纸，顺便溜达一圈，怎么了？我一个符箓峰亲传弟子，去买符纸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系统：【你上次说‘溜达一圈’的时候，回来的时候苏曼殊就‘死’了。】
“这次不会。我就去看看仓库，不惹事。”
系统：【你每次说不惹事，最后都惹事。】
“那是因为事情先惹的我。”许沚梨站起来，把那张资产盘点纸叠好塞进系统背包，“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去伙房找老赵头拿包子，吃完睡觉。”
第二天一早，许沚梨揣着五十块下品灵石、三张苏月见给的隐匿符、两瓶柳扶风的毒药，往坊市方向走。走到宗门口，宋清晏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盒桂花糕。
“大师兄？你站这儿干什么？”
“等你。”
许沚梨脚步一顿：“你知道我要去坊市？”
“陆星野昨天深夜去找你，我看见了。他走之后你房里灯亮了半宿，早上起来你揣了灵石和毒药。”宋清晏把桂花糕递给她，“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盯我盯这么紧吧？”
“赵有德是练气九层，钱四海是筑基初期。你炼气三层，一个人去坊市查他们的仓库，万一被堵在里头怎么办？”
许沚梨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她炼气三层确实打不过筑基初期，虽然实际上她打得过，但对外不能这么干。
“行吧。”她接过桂花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进了坊市你装成陪我逛街买纸的。别冷着脸到处瞪人，你一瞪人人家就知道执法堂首座来了，还查什么仓库。”
宋清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我尽量。”
两人往坊市走。路上许沚梨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先去苏曼殊铺子里坐坐，让钱四海知道她来了坊市。然后光明正大去清风纸坊买纸，趁掌柜招呼客人的时候摸进仓库看一眼。如果仓库里有血煞宗的东西，直接通知洛清商来查。
宋清晏听完，点了下头：“可以。但仓库你进不去，我去。”
“你？你不更显眼吗？”
“我不进仓库。”宋清晏说，“我站在仓库门口，把掌柜叫出来对账。你趁这空档溜进去。”
许沚梨想了想，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大师兄，你干坏事的天赋比我高。”
宋清晏没理她。
两人进了坊市，许沚梨先拐进苏曼殊的铺子。苏曼殊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哟，许师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买点符纸。”许沚梨冲她使了个眼色，“苏掌柜，最近生意怎么样？”
苏曼殊心领神会：“还行，就是最近有个姓钱的散修老来转悠，不买东西光问东问西的。烦得很。”
“那他今天来了吗？”
“刚走没一会儿。往清风纸坊方向去了。”
许沚梨和宋清晏对视一眼。宋清晏放下桂花糕，转身往外走：“我去纸坊对账。你等一炷香再过来。”
他走了之后，苏曼殊凑过来压低声音：“许师妹，钱四海这两天来了三趟，每次都问‘你们掌柜跟许沚梨到底什么关系’。我说‘许师妹心善，给我条活路’，他听了也不走，就在铺子里转，看货架看账本看后院。”
“他在找什么？”
“我猜是在找有没有血煞宗的东西混在我的货里。如果找到了，他就能拿这个做文章，说我通魔，顺带把你牵连进来。”
许沚梨冷笑了一声：“他想得美。我给他的货全是从云中子那儿走的正经渠道，他翻出花来也翻不到血煞宗的东西。”
苏曼殊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对了，胭脂。两盒，上次说的。”
许沚梨接过来揣好：“谢了。你在铺子里继续待着，一炷香之后我去清风纸坊。如果钱四海回来了，你让人给我递个信。”
苏曼殊比了个手势。
一炷香后，许沚梨晃悠到清风纸坊门口。宋清晏正站在柜台前跟掌柜说话，语气冷淡：“你们这个月的符纸报价比上个月高了两成，按照宗门采购规矩，超过一成的涨幅需要重新审批。你把账本拿给我看看。”
掌柜满头大汗地翻账本。许沚梨趁机从侧门溜进去，顺着走廊摸到仓库门口。门上挂着一把普通的铜锁，她摸出苏月见给的隐匿符往身上一贴，又掏出柳扶风的软脚虾散在门口撒了一圈，然后摸出早就备好的铁丝开始撬锁。
系统：【你会撬锁？】
“上辈子租房被房东坑过押金，自己换过锁。”铁丝捅了两下，铜锁“咔嗒”开了。
她推门进去，仓库里堆着一摞一摞的符纸和灵墨，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她翻到最里面那摞符纸的时候，发现下面压着一叠暗红色的符纸，颜色不对，纹路也不对，上面画的全是血煞宗的魔纹。
许沚梨拿起一张看了看，笑了。
“系统，记录证据。清风纸坊私藏血煞宗魔符，数量约三十张。拍照存档。”
系统咔嚓咔嚓扫了一遍。
许沚梨把符纸原样放回去，锁好门，溜出仓库。她刚拐回走廊，就看见钱四海从正门进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
钱四海愣了一下：“你是……”
许沚梨仰起脸，笑得梨涡浅浅：“我是符箓峰的，来买纸。掌柜的在前头算账呢，你找他有事？”
钱四海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就是许沚梨？”
“对呀。你认识我？”
钱四海没接话，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许沚梨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那我先去前头等掌柜的了，你慢慢逛。”她往正门走，路过钱四海身边的时候，脚下一绊，“哎呀”一声往他身上摔过去。钱四海下意识扶了她一把，许沚梨趁机把软脚虾散抹在他袖口上。
“谢谢大哥！”她站稳了，拍拍裙子走了。
出了纸坊大门，宋清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人走到巷子拐角处，许沚梨把仓库里看到的跟他说了一遍。
宋清晏听完，表情很冷：“三十张血煞宗魔符。够他蹲一辈子大牢了。”
“先别急。”许沚梨拉住他，“钱四海刚才看见我了，他回去肯定会查仓库。他要是发现锁被人开过，就会把魔符转移。我们得今天就把这事捅上去。”
“我让洛清商派人来查。”
“不行。洛清商动作慢，等他走完流程，钱四海早把东西搬走了。直接找魏无咎，执法堂查案不用走财政审批。”
宋清晏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这叫流程优化。”许沚梨掏出传讯符，“我让陆星野通知魏无咎。大师兄你负责拖住钱四海和掌柜，别让他们离开纸坊。”
宋清晏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许沚梨在他背后喊：“大师兄，你刚才对账的时候表情太凶了，掌柜的都快哭了，下次和善点！”
宋清晏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没有下次。”
当天下午，魏无咎带人查封了清风纸坊，从仓库里搜出三十张血煞宗魔符、两瓶魔道秘药、还有一沓跟温知意旧部的往来书信。赵有德和钱四海当场被擒。赵青山在符箓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库房对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青崖堵了门。
三天后，洛清商亲自签了处罚令：赵有德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钱四海移交正道联盟处置；赵青山开除门籍，永不录用。
许沚梨蹲在符箓峰后山啃桂花糕，看着陆星野送来的最终处理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行，第一卷最后一个尾巴扫干净了。”
系统：【你现在可以正式宣布第一卷收官了。】
“不急。”许沚梨把处理结果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温知意在外头蹲着，殷九幽在魔渊攒兵，下一卷肯定要搞大的。我得趁这段时间把符箓峰的生意再扩大两成，多攒点灵石，回头打起来才有军费。”
她站起来，往苏月见的小耳房走：“苏师姐！下午多画五十张滑倒符，加急！”
苏月见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小声应了一句：“好的。”
许沚梨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系统：“对了，钱四海被抓之前，有没有往外送过信？”
系统查了一下：【有。今早陆星野截到一只飞鸽，是从坊市方向飞往魔渊的。鸽子腿上绑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她有帮手。”】
许沚梨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温知意知道我有帮手了。接下来她要么加倍报复，要么彻底撕破脸。不管哪种，第二卷都有得打了。”
她往剑峰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先去跟大师兄通个气。打虎亲兄弟，上阵……督导师兄。”
系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让他请我吃顿好的。查案他出了力，我出了脑子，庆功宴他得掏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