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疯狂旋转,刺得纪霜降双眼生疼。
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压抑味道。贺凛躺在担架上,浑身缠满渗血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他呼吸浅促,胸口起伏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线的气球。
纪霜降死死攥着贺凛未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别睡。”她嗓音沙哑,似砂纸摩擦,“贺凛,你给我醒过来。你说过你是最硬的后台,你不能先倒。”
无人回应。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医院走廊漫长无尽。惨白的墙壁,冷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纪霜降跟随医护人员一路疾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她的心口。
重症监护室外的隔离玻璃前,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家属呢?”
纪霜降抬起头,金丝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她推了推镜框,试图找回平日掌控全局的冷静:“我是他妻子。情况如何?”
“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失血过多,已送手术室抢救。”医生语速飞快,“请签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纪霜降签下名字,字迹潦草扭曲,几乎要戳破纸背。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拢,红灯亮起。
那盏红灯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纪霜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方才强撑的意志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无声流淌。她凝视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爆炸现场的黑灰。
如果当时再快一步…… 如果她没有为了那点该死的证据冒险…… 如果她早点相信贺凛的保护……
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起过往看向贺凛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防备,甚至一丝不屑。她将他视为工具,当作挡箭牌,视作利益交换的筹码。而今,这个人却用性命为她铺就生路。
“总监……”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霜降猛地回头。王佳佳和陈默站在走廊拐角。王佳佳提着两个保温桶,眼眶通红;陈默背着那只旧双肩包,神色凝重。
“你们怎么来了?”纪霜降抹去脸上的泪痕,试图起身,双腿却软得无法着力。
“听到消息我们就赶过来了。”王佳佳快步上前蹲下,将保温桶放在地上,“我熬了粥,虽不知是否有用,但……你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守着他。”
陈默沉默不语,只是默默递上一包纸巾和一瓶温水。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唯有沉默的支持。
纪霜降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心头的寒意稍散。
“谢谢。”她低声说道。
“别说谢。”王佳佳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活泼,却掩不住底色的关切,“咱们天枢科技安全部要是没了你,这活儿谁干?再说了,贺队那么厉害,肯定没事。他可是刑警队长,命硬着呢。”
纪霜降扯动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命硬。”她喃喃自语。
王佳佳和陈默陪她在外坐了一会儿。期间有护士出来询问注意事项,两人默契地退至一旁,让纪霜降独自面对。
临走前,王佳佳拍了拍她的肩膀:“总监,先去洗把脸吧。你看你这模样,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贺队要是醒了,看见你这么狼狈,估计得心疼死。”
纪霜降怔愣了一下。
心疼?
这个词让她心中某块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的水池边。镜中的女人头发凌乱,妆容斑驳,金丝眼镜歪斜在一旁,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令她清醒了几分。
擦干脸庞,重新戴上眼镜。镜中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一丝柔软。
回到病床前。
贺凛已被转入普通病房。他身上插满管路,脸上盖着氧气面罩,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易碎品。
纪霜降拉开椅子坐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对,温度正一点点传递而来。
她凝视着他的面容,从眉头到鼻梁,再到紧闭的双眼。每一寸线条都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之中。
从前总觉得他过于严肃无趣,像个机器人。如今才发觉,这份严肃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保护欲。
“贺凛。”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不似平时的自己,“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呢。敢死的话,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无人应答。
但她感觉到,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是错觉。
纪霜降低下头,额头抵在交握的手背上。泪水再次滑落,打湿了床单。
这一次,不再是悔恨。
而是一种确定的、滚烫的爱意。
等你醒来。
我要好好爱你。
不再逃避,不再计算得失。
就这样一直爱下去。
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映照在贺凛苍白的脸上。
纪霜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我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