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没有敲门,也没有言语。空气仿佛凝固的水泥,沉重得令人窒息。纪霜降死死扣住手机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在等待,等待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或者等待死神的倒计时归零。
十秒。
五秒。
一秒。
砰!
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炸开,紧接着是急促且沉重的奔跑声。那声音不像是在行走,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疯狂冲刺。电梯根本来不及下行,他是跑上来的!
纪霜降猛地推开隔间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的光晕。她刚想呼喊贺凛的名字,却看见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开。
贺凛冲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额头上满是汗珠,深色夹克被风掀起猎猎作响。那双总是挂着似笑非笑弧度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收缩,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的一切。
别动!
贺凛吼道,声音嘶哑而破碎。
纪霜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办公桌底下。那里,红色的指示灯正疯狂闪烁,频率快得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知。
滴答。滴答。
那是引信燃尽的声音。
贺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没有喊让纪霜降快跑,因为时间不够了。声音的传播速度远慢于爆炸的冲击波,解释更是多余的浪费生命。
他动了。
多年刑侦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两米的距离。
纪霜降只觉得肩膀一痛,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推倒。
天旋地转。
厚重的地毯接住了她,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沉重、更滚烫的身体。
贺凛扑了上来。
他用背部和头部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将纪霜降牢牢护在身下。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闭眼!
他在她耳边低吼,语气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调侃,只有绝对的命令。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气浪夹杂着玻璃碎片和金属残骸,如同暴雨般袭来。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掀飞,窗帘被点燃,火光瞬间吞噬了视线。剧烈的震动让纪霜降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心脏狂跳的轰鸣。
烟尘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纪霜降艰难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狼藉。天花板上的灯具碎裂,火花还在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她感觉到背上压着一个人。
很重。
而且很烫。
贺凛?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摸贺凛的脸。
触感温热,但正在迅速流失温度。
她撑起上半身,看清了贺凛的样子。
他那件深色的夹克已经被撕裂,左臂和背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那是飞溅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划伤的痕迹,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贺凛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贺凛!你醒醒!
纪霜降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安全总监,而是一个无助的女人。
她疯狂地按压贺凛胸口的伤口,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血液,但温热的液体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她洁白的衬衫袖口。
说话啊……你不是说你是最硬的后台吗?你不是说要护我周全吗?你怎么能睡……
泪水模糊了视线,砸在贺凛满是血污的脸上。
纪霜降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男人,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留下的伤痕,心中那座由数据、逻辑和利益构建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恐惧、悲痛、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赵德柱……
她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清冷锐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那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刺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紧紧抱住贺凛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流淌,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