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符的断裂边缘深深卡进拉杆圆盘的齿痕,陈九能感知到沉睡的力量被撬动,可拉杆依旧沉得像是和整座山体焊死在一起。
“咚!咚!咚!”
岩壁外的撞击更近,闷响裹着碎石簌簌剥落的沙声。
紧跟着几声金属摩擦的咔哒,像是高强度探杆或是微型爆破装置启动。
“找到了……这边有新风化痕和挖掘痕迹!”一句带着明显外人口音的英语,穿透厚重岩壁,模糊钻了进来。
陈九心口一缩。
来了。
他对着王胖,极轻地点了下头。
动作幅度极小,在凝滞的洞窟里,已经足够传递指令。
王胖深吸一口气,缠着锈渍布条与铲头的定位楔,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他缓步挪到井口,背对着正在承受冲击的岩壁,手腕轻轻一抖。
那枚沉甸甸、裹满不祥铁锈阴寒气息的诱饵,连着尼龙绳,悄无声息垂落,穿过升起半尺的铁栅栏缝隙,坠向下方幽暗井水。
没有完全沉底。
仅仅是锈迹斑斑的铲头,轻轻擦碰到冰凉水面。
一圈带着粘滞感的涟漪缓缓荡开。
几乎同一刹那,洞窟里弥漫的井下锈蚀阴冷气机猛地一颤!
如同沉睡凶兽,被一滴鲜血惊醒。
陈九的灵觉清晰看见,井下原本只是缓慢翻腾的阴影气机,骤然活过来。
不再是浑浊一团,分化出无数细密贪婪的触须,拼命向上探,疯了似的涌向那一缕气息的源头。
井口温度骤降,石壁肉眼可见凝出一层带着铁锈色的白霜。
更大的变故,发生在外头。
之前一路如影随形的锈蚀阴影,像是收到了精准信号。
在陈九残留的灵觉感知里,通道内沉滞阴冷的气场剧烈翻涌流动!
大片阴影如同嗅到腐肉的蝇群,放弃原本弥漫的态势,顺着还没完全封死的岩缝、之前扰动留下的气机节点,争先恐后往水牢洞窟狂涌。
“噗……嘶……”
岩壁缝隙传来奇异声响。
渗出来的不再是水渍,而是暗红如铁锈混淤泥的粘稠雾气,丝丝缕缕,裹着刺鼻腥锈味,迅速漫进洞窟。
岩壁另一侧的黑棺队员,显然察觉到异常。
“什么鬼东西!”
“小心!空气成分异常!强腐蚀性雾气!”
“防护面罩!强光模式!”
一阵慌乱的呼喊与装备开合的响动。
“轰!!!”
一声沉闷巨响,闭合岩壁被从外面暴力炸开一个能容单人穿过的窟窿!
碎石四溅,烟尘滚滚。
刺眼的高流明探灯强光,像利剑刺破烟尘,瞬间扫进洞窟。
光柱里,两道深灰战术服的人影,戴着全封闭面罩护目镜,手持紧凑型冲锋枪,率先翻滚突入。
两人背靠背,枪口警惕扫向洞窟各处,动作利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紧随其后,还有至少两人守在窟窿外警戒支援。
至少四人。
可他们突入的时机,刚好是锈蚀阴影被诱饵吸引、疯狂回涌的巅峰。
暗红带锈的雾气,从岩缝、洞窟各处、井口周边无形蔓延,很快填满潮湿阴冷的空间。
探灯的光在雾气里折射散射,视野浑浊光怪陆离,仿佛置身血色深海。
两名最先冲进来的黑棺队员,刚站稳调整站位,强光还没扫遍洞窟深处,那带着活性、侵蚀性的暗红阴影,便像活物一般缠了上来。
不是猛扑,是渗透。
沾染。
离得最近的一片阴影雾气,被他们身上的生人气息、金属装备吸引,猛地一扑,黏在战术服表层与枪械上。
“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探灯光柱下,左侧队员小臂外侧合金护甲,迅速浮现巴掌大的深褐锈斑。
锈斑肉眼可见地加深蔓延,仿佛金属数十年氧化,一瞬完成。
另一名队员手中冲锋枪枪管,蒙上一层暗红锈晕,瞄准镜片瞬间起雾模糊。
“该死!什么东西!”左侧队员低吼,抬手想擦手臂锈迹,指尖刚碰到,刺骨寒意穿透防护手套,他动作猛地一僵。
“不是实体!是场域侵蚀!高腐蚀性惰性灵体聚合物!换弹!高爆穿甲弹,覆盖射击窟窿方向!”外面传来冷静沉稳的指挥官声音,透过耳麦下达命令。
左侧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松开快要被蚀坏的枪,从腿侧拔出大口径手枪,对准雾气最浓郁处,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
封闭洞窟里枪声震耳,子弹旋转射入雾中。
如同石子砸进泥潭,子弹穿透雾气,打在后方石壁,迸出几点火星碎石。
阴影雾气被子弹搅动,微微翻腾,半点不散。甚至因为射击扰动,变得更加活跃,继续缠绕枪身与持枪的手臂。
“物理攻击无效!重复,物理攻击无效!它们对能量、生体反应有趋向性!”指挥官的声音带上急促。
混乱之间,右侧队员或是紧张,或是被雾气干扰视线,后退时脚下一滑,肩膀狠狠撞在井口旁边石壁。
“哗啦!”
一片早就被阴气浸得酥松的石块被撞落,簌簌往下掉。
更糟的是,他慌乱挥动手臂,撞到碎石堆里半埋的生锈铁架。
铁架轰然倒塌,哐当一声巨响,崩起更多碎石尘土。
这一声,在紧绷的对峙里,如同惊雷。
“稳住!别乱开枪!节省弹药!用热熔喷枪!”指挥官怒吼。
但已经晚了。
“拉!”陈九低喝。
王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后拽紧绳索!
那已经被井下阴影气机死死锁定的染锈定位楔,连带铲头吊坠,噗通一声被彻底扯入井水,瞬间被幽暗水面吞没。
“嗡——!”
井下传来一声低沉愤怒、并非靠空气传播的尖啸!
整面铁栅栏猛地往下一沉,虽还没有完全闭合,栅上所有蚀刻纹路骤然亮起幽光,亮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急促闪烁,如同超负荷运转的电路。
一股比之前浓厚十倍、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锈蚀浊流,从井口、栅栏缝隙狂涌而出!
不再缓慢弥漫,化作肉眼可见的浊流,裹着腥锈寒气,直接倾泻整个洞窟。
目标无比明确——那两名离井口最近的黑棺队员,还有他们身上更鲜活的生人、金属气息!
“啊——!”
左侧队员首当其冲,被暗红浊流正面冲刷!
一声短促惨叫,战术服瞬间爬满锈迹,面罩外露出的皮肤迅速青黑,动作肉眼可见僵硬迟缓,仿佛血液被冻结侵蚀。
右侧队员想躲,奈何浊流覆盖面极大,脚踝被擦中,合金靴子嘎吱一声变形,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开火!自由开火!压制它!”窟窿外的指挥官惊骇于突发的恐怖景象。
“哒哒哒哒——!”
剩余黑棺队员终于扣下扳机,子弹泼水般射向涌出的暗红浊流与井口。
子弹在浊流穿梭,带起道道涟漪,如同射击瀑布,毫无用处。
流弹打在洞壁、钟乳石上,碎石迸溅,烟尘四起。
一颗流弹甚至擦着他们身后不远的石笋,啪嚓一声,石笋尖端崩断,碎片乱飞。
枪声、惨叫、阴影咆哮、石块崩落,混乱交织。陈九将全部力量,连同一丝决绝的灵觉,灌注进拉杆!
手中半枚龙符,断裂边缘死死咬合圆盘齿痕,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给我……下去!”
陈九低吼,全身筋骨发力,猛地向下压!
“咔——嚓!”
一声牙酸的、仿佛金属过载的巨响,自拉杆深处炸开!
紧跟着哐当!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
那扇方才升起不久的黝黑铁栅栏,仿佛被无形巨锤猛砸,下落速度比升起快十倍,轰然落回井口凹槽,严丝合缝。
封死!
“呜——隆隆……”
井内一连串沉闷闷响,仿佛地脉被强行掐断,还有浑浊水流被阻隔倒卷的汩汩声。
狂涌的暗红浊流瞬间被截断,只剩下井口上方残留、失去源头的稀薄阴影雾气。
整个水牢洞窟剧烈震颤,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顶壁尘土碎屑如雨般簌簌坠落,几块巨大钟乳石裂开,轰然砸落地面。
黑棺追兵被接连的变故打懵——同伴遭袭、阴影爆发、洞窟震动,阵脚大乱,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对付缠绕的雾气,提防洞窟坍塌,无暇顾及别处。
“走!”陈九嘶声大喊,一把扯回嵌入拉杆、边缘已经裂开细痕的半枚龙符,来不及多看一眼封死的井口。
王胖快速收好绳索,林砚已经背紧背包。
铁爪獒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蹿向方才栅栏落下后,才完全显露的幽深洞口——就在水牢井正下方,仅容一人蹲伏通过。
洞口之前被升起的栅栏、井口石基遮挡,此刻栅栏落回,才彻底露出来。
洞内岩壁不是天然岩石,是巨大、带着鱼鳞状整齐凿痕的黑色条石砌成,一路向下,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一股比井水更厚重的地底湿腥、矿物气息,从洞内吹出来。
陈九最后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暗红雾气被黑棺的火焰喷枪灼烧逼退,滋滋作响,腥气更浓;两名中招的队员被同伴拖到相对安全处,生死难料;指挥官的怒吼、射击声混着洞窟震动。
他不再犹豫,把龙符塞回怀中,矮身,第一个钻进鳞状条石的幽深洞口。
紧随其后的是林砚,再是王胖。
铁爪獒落在王胖身后,轻巧跃入。
就在王胖庞大身子钻进洞口的瞬间,陈九看见身后敞开的岩壁窟窿方向,残余雾气与探灯光线,被一面同样黑色鳞状条石构成的厚重石闸缓缓隔绝。
石闸下降不快,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沉重,发出嘎嘎的摩擦声。
“他们下去了!那边有暗道!”窟窿外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
紧跟着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下落的石闸上,溅起一串火花,石闸只留下几个白点,下降丝毫未停。
最后一缕外界的光亮消失。
“轰隆!”
石闸彻底落定,将外面所有光线、枪声、怒吼与混乱,尽数隔绝。
洞口内,瞬间坠入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死寂黑暗。
只剩下三人一犬略显粗重的喘息,石闸另一边,被厚重岩层过滤后模糊沉闷的撞击嘶吼,提醒他们,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不是幻觉。
黑暗里,王胖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娘的……总算……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