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窗外整片夜色压下来,玻璃上映着江云帆没什么表情的脸。
商停云站在办公桌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刚调出来的心理就诊记录只有薄薄几页,递过去时,手指却莫名发沉。
纸上写得很清楚。三年前,许檀玥确诊重度抑郁,伴随持续性情绪障碍、自我伤害倾向、重度失眠,还有重度焦虑性自卑。
江云帆指尖抵着桌面,指节泛白,脊背仍挺得笔直,可那股常年压人的气势已经散了。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商停云以为他不会开口。
三年。他找了三年,也怨了三年。
他猜过她厌倦了,猜过她想要自由,猜过她从来没把那段感情当真,所以才走得那么干脆,断得那么干净。他甚至在无数个夜里反复回想,想找出她不爱他的证据。
原来不是不爱。是病得太重。
那时候她已经被原生家庭磨得心神俱碎,被抑郁拖进泥里。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状态有多糟,知道自己随时会失控、会沉下去,所以拼了命把他推开。她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做的却是她以为对他最好的成全。
她怕自己的黑暗染到他身上,怕拖累他,怕有一天真的撑不住,留他一个人背着骂名和情伤过一辈子。
所以她一个人去死,一个人受难,一个人熬过那三年最暗无天日的日子。甚至在病情最重、几次轻生濒死的时候,她默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江云帆喉间发紧,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悔恨几乎把他吞没。他这一路走过来,见过人心险恶,扛过风浪,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力。他错过了她最难的绝境,缺席了她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让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备车。”
良久,他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去综艺录制村落,全程隐秘随行。”
“三年来所有就诊记录、轻生经历、原生家庭的骚扰记录,全部查清楚。”
“还有,封锁她抑郁病史的私密资料。宋怀瑾、许家父母,所有暗中抹黑她的势力,一个一个清算。不许任何人再拿她的苦难做文章。”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母子的机会。三年亏欠,他只能拿余生补。
商停云应声退下,极快去安排。办公室只剩江云帆一个人,他望着窗外满城霓虹,眼底空得厉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护她周全,岁岁平安。
同一时间,去往乡村录制地的商务车上,气氛安静柔和。
车窗半落,山野间的风清浅地吹进来,拂动许檀玥额前细碎的黑发。她穿了一身干净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裙,衬得本就冷白的肤色更通透,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破碎感,安静得像一幅落了霜的画。
连日的情绪拉扯、原生家庭的骚扰、过往创伤翻涌,让她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眼底不再全是死寂,多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昨夜那场对峙之后,她反倒看开了些。烂人烂事纠缠半生,往后她只想往前看,好好治自己,好好陪岁岁长大。
那些漫天抹黑、全网非议,旁人的偏见和揣测,说到底都是别人的碎嘴流言,不值得她再耗心神。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堵住别人的嘴,是跟自己和解。她熬过最绝望的时候,如今有系统救赎,有岁岁牵绊,已经没什么好怕的。
岁岁安安静静靠在她身侧的小座椅上,怀里紧紧搂着新旧两只小熊,小脑袋微微靠着车窗,乖巧得不像话。不吵不闹,也不撒娇嬉闹,懂事得远超同龄孩子。小小的身子安静单薄,许檀玥低头看一眼,心口就软一下。
阿棠坐在副驾,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多言打扰,只偶尔回头看看后座的母子俩,满心都是心疼。
许檀玥垂眸看着身侧乖巧的幼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心底安稳又柔软。
这趟综艺于别人而言,是翻红的契机、捞热度的舞台、博眼球的综艺剧本。于她而言,是挣脱封闭自我的第一步,也是治愈母子二人的机会。
死寂的公寓困了她三年,也困住了岁岁本该鲜活的童年。山野村落的烟火气、轻松的亲子日常、同龄孩子的陪伴,总能慢慢抚平母子俩心底积攒多年的阴翳。更何况24小时无剪辑、无剧本的实时直播,所有画面真实坦荡,那些凭空捏造的冷血人设、失职母亲的黑料谣言,终会在日复一日的真实相处里不攻自破。
黑料缠身又如何,全网唾骂又如何。时间和真心,永远是最好的洗白利器。
车子一路颠簸前行,从城市柏油路驶入乡间小路,窗外的高楼霓虹渐渐换成青绿山野,空气愈发清新澄澈,压抑已久的心境也跟着慢慢松弛下来。
许檀玥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霾。
约莫一个小时车程,车辆稳稳停在依山傍水的乡村录制村落入口。
节目组工作人员早已全员就位,摄像设备、直播器材、场地布置全部准备妥当,来往人员各司其职。村口立着简约的综艺打卡牌,山野清风拂面,烟火气十足。
许檀玥牵着岁岁的小手,缓缓下车。
微凉的风掀起她的裙摆,她身姿纤细单薄,眉眼温柔恬淡,没有网传半分冷漠刻薄,周身萦绕着易碎又温柔的清冷气质,安静站在人群里,自带一番干净疏离的氛围感。
岁岁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指,抱着小熊,小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漆黑的眼眸安静扫视四周,依旧沉默乖巧,却不再是从前那般胆怯惶恐。
许知意提前抵达对接完毕,快步走上前来,低声叮嘱了两句录制注意事项,安抚她放平心态,无需在意镜头与舆论。
总导演聂青梧快步迎了上来,一身干练工装,神色利落通透,没有圈内导演的虚伪客套,眼底带着实打实的欣赏与坦荡:“檀玥,欢迎加入录制。不用紧张,我们节目主打真实松弛,随心就好。”
她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眼前的许檀玥温柔安静、气质干净,眼底藏着隐忍的疲惫与破碎,却唯独没有半分自私冷漠、不负责任的刻薄,和全网抹黑的模样判若两人。
现场主持顾盏紧随其后,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热情打招呼:“欢迎檀玥和岁岁!小家伙长得也太精致好看了!”
说话间,她下意识看向岁岁的眉眼轮廓,那凌厉又清隽的骨相、深邃的眼型鼻梁,莫名熟悉到极致。
那眉眼神态,简直和那位常年稳居商界顶端、神秘低调的江氏掌权人一模一样。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顾盏心脏猛地一跳,差点脱口而出那句惊天猜测,极致的职业素养让她硬生生咬住话音,快速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不敢再多看半分。只是眼底的震惊与疑惑,久久无法散去。
嘉宾统筹宋拂上前简单对接完入住分组事宜,其余几组参赛家庭也陆续抵达,全员正式碰面,破冰环节顺势开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视后筱如故,一身温柔素雅的长裙,妆容精致得体,气质温婉端庄,是节目组提前敲定的完美妈妈标杆。
她牵着五岁的女儿温知乐,笑意温柔,待人谦和有礼,一言一行都拿捏着完美人设,进退有度,无可挑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强势与控制欲,待人客气,却始终带着一层疏离的优越感。
她的女儿温知乐长相乖巧甜美,站在母亲身边,坐姿站姿一丝不苟,全程懂事安静,过分乖巧的模样透着一股刻意的拘谨,眼底藏着不属于孩童的紧绷与压抑。
紧接着到场的是过气男演员贺兰舟,穿着休闲私服,气质随和,脸上挂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一举一动都在刻意营造笨拙暖心的好叔叔人设,熟练拿捏综艺镜头,深谙翻红流量密码。
他身边牵着四岁的侄子贺兰屿,小男孩精力充沛、活泼好动,眉眼阳光开朗,是典型的调皮软萌幼崽,毫无拘束感。
小家伙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安静站在角落的岁岁,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挣脱开贺兰舟的手,噔噔噔快步跑了过来。
不等许檀玥反应,贺兰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拉住岁岁微凉的指尖,软糯开朗的声音响起:“小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岁岁浑身微僵。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同龄小朋友主动亲近、主动牵手。
长久封闭压抑的成长环境,让他早已习惯独处,从未有过玩伴,更未感受过同龄人的热情。他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懵懂的错愕,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安安静静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
看着两个孩子纯粹美好的互动,许檀玥心底微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弧度。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幼子首次接纳同龄玩伴,社交壁垒松动,宿主温柔共情,治愈值+5,精神疲惫轻微缓解。】
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情绪内耗、心理压抑,悄然消散大半。
一旁的贺兰舟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岁岁自带争议热度,两个孩子的温馨互动绝对是绝佳的综艺看点,足以收割一大波路人好感,对他翻红大有裨益。当下脸上的笑意愈发真挚。
随后抵达的是歌手林棠,一身酷飒休闲穿搭,利落随性,气场松弛,完全不拘小节。她一手牵着一个三岁双胞胎女儿,气质截然不同。
姐姐闻人杳杳活泼话痨,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眼里满是好奇;妹妹闻人遥遥安静内向,怯生生躲在姐姐身侧,沉默寡言,性格截然相反,格外有看点。
最后到场的是素人嘉宾柳令仪,柳氏集团的千金,气质温婉大方,谈吐得体,带着六岁的弟弟柳令珩前来参赛。姐弟二人显然提前做足了准备,弟弟眼神紧绷,时刻谨记姐姐叮嘱的镜头话术,却难掩一丝紧张局促。
所有家庭全员到齐,现场瞬间热闹起来,各组家庭状态反差鲜明,看点拉满。
各组嘉宾表面温和客套,笑意盈盈,眼底却各有心思。
筱如故看着低调安静、颜值出众却黑料缠身的许檀玥,心底带着淡淡的审视与戒备。她是节目组主推的完美妈妈标杆,最怕有人分走热度,更怕许檀玥凭借真实镜头逆风翻盘,抢走她的舆论优势。
贺兰舟一心只想蹭热度翻红,暗自盘算着多和岁岁互动,绑定温情亲子话题。
柳令仪一心借着节目为家族企业造势,时刻留意场上热度走向,悄悄将许檀玥划为潜在竞争对象。
唯有许檀玥,无心争热度、无心博镜头、无心立人设,只是安安静静牵着岁岁的手,温柔看着孩童间纯粹的互动,心境松弛平和。
她不争不抢,不疾不徐,却偏偏凭一身温柔破碎的独特气质、乖巧好看的幼子,悄然成为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直播导播陆见微在后台调试完全部直播线路,24小时无间断实时直播正式待命,全网千万观众早已蹲守直播间,弹幕黑压压一片,预热谩骂从未停歇。
可后台的她,看着镜头里安静温柔、耐心陪伴孩子的许檀玥,看着毫无戾气、温柔纯粹的母子二人,心底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
外界的流言蜚语、营销号的恶意剪辑、全网的片面抹黑,和眼前的真实画面,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样模样。
场上气氛热闹融洽,镜头全方位运转,所有人都沉浸在综艺开局的热闹氛围中。
村外隐秘的山道上,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缓缓停靠。
商停云垂手站在车外,低声汇报:“江总,全员嘉宾已完成碰面,直播即将正式开启,安保团队已全域布控,全程隐秘守护,无任何人察觉。”
车窗半降,露出江云帆冷峻沉郁的半边侧脸。
他隔着重重树影与人群,遥遥望向那个安静伫立的纤细身影。
三年未见,她褪去了十七岁的明媚热烈,添了满身隐忍破碎,单薄的身姿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却依旧挺直脊背,温柔守护着身前的幼子。
一想到这三年她所承受的重度抑郁折磨、无数次的自我崩溃、无人救赎的绝境挣扎,想到她独自生子、独自隐忍的万般苦楚,江云帆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滔天戾气与偏执护欲。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牢牢落在岁岁那张与自己幼年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彻骨。
错过的三年,缺席的岁岁童年,亏欠的爱人深情,所有遗憾都在此刻化作汹涌的执念。
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嗓音冷沉刺骨:
“开播。”
“从这一刻起,全网所有抹黑她的舆论,实时监控、即刻清零。”
“谁敢再伤她母子分毫,我倾覆所有,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