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稻草堆里混着霉味,沈知意靠坐在墙角,身上的囚衣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头顶上方传来水滴落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的牢饭难以下咽,三天的夜晚难以入眠,三天的等待消磨着最后的耐心。萧景珩说会找到证据,可证据在哪里?秦氏的势力根深叶茂,想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让她听见。
沈知意抬起头。
牢门外的走廊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火光摇曳间,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青色的斗篷在烛光下泛着冷意,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你来了。”沈知意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句稀松平常的问候。
青狐在牢门外停下脚步,帷帽下传来一声轻笑:“你不怕?”
“怕?”沈知意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囚衣下的身形单薄却挺直,“如果怕有用的话,我就不用在这里了。”
她走到栅栏前,隔着木栏与青狐对视。烛光映照下,她终于看清了斗篷下的那张脸——
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是一个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眉眼间的韵味像极了,只是眼神更加凌厉,周身带着股肃杀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紧。
青狐没有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猜?”
“青狐。”沈知意吐出两个字,“萧景珩说的那个青狐。”
“看来他都告诉你了。”青狐抬手摘下帷帽,露出真容,“不错,我是青狐。”
两张相似的脸隔着一道木栏相对而立,牢房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萧景珩和你做了什么交易?”沈知意直接问道。
“他帮我扳倒定王,我帮他找出证据救你。”青狐说得轻描淡写,“很简单的一笔买卖。”
“定王?”沈知意皱眉,“你和他有仇?”
“十年前的灭门之仇。”青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定王带人闯进我家,杀了我父亲,屠了我满门。我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
沈知意沉默。她记得萧景珩说过,青狐是姜守拙的女儿。可姜守拙不是外祖父的部下吗?怎么会……
“我可以帮你扳倒秦氏。”青狐话锋一转,“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青狐上前一步,凑近栅栏,压低声音道:“我要你和我融合。”
融合?
沈知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青狐的眼神变得深邃,“轮回镜碎裂的时候,一分为二。你是宿主,我是镜灵。我们合而为一,才能发挥轮回镜的真正力量,才能对抗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是谁?”
青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伸出手:“你愿意吗?接受另一个自己?”
那只手停在栅栏前,掌心向上,像是一个邀请。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心中天人交战。融合,意味着什么?失去自我?变成另一个人?还是……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不要答应她。”
是系统。
沈知意瞳孔微缩。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口?
“宿主,青狐不是好人。”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她在骗你。融合的代价是失去意识,你会被她吞噬,永远消失。”
“你说什么?”沈知意在心中追问。
“详细的现在没时间解释。”系统似乎很着急,“总之,不要答应她。不要相信她的话。她不是你的另一半,她是……”
声音戛然而止。
“系统?”沈知意又在心中喊了几声,可系统再也没有回应。
牢门外,青狐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神意味深长:“怎么?在犹豫?”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沈知意定了定神,“一个刚见面的人,张口就要和我融合,换作是你,你会答应?”
“你会答应的。”青狐笑了,笑得胸有成竹,“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秦氏不会放过你,皇帝不会相信你,萧景珩……呵,他自身都难保。”
“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狐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戴上帷帽:“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辰,我来听你的答复。”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牢房里只剩沈知意一人,靠着冰凉的栅栏,脑海中一片混乱。
融合……代价……敌人……
还有萧景珩,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感觉头痛欲裂。预知能力的反噬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刚才这一番对话,她的身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必须查出真相,必须……
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的吗?
沈知意苦笑着睁开眼,看向牢门外的方向。青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她的话却在耳边回响——
“你会答应的,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是这样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