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手里拿着的搪瓷缸子停在空中,凉茶顺着手指缝隙往下流,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些,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变成了固体一样被挤压出了一种紧张的感觉。
许大茂缩在墙角,以为找到了可以利用的地方,但是现在却像一个没电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屏幕一片漆黑,甚至连雪花点也没有了。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相机,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而变成白色,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想要呼救但是又不敢出声,想要辩解但是却没有话说。
陈铁柱不看李建国,也不理会发愣的街道办主任,越过李建国的肩膀,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许大茂。那眼里面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只有一份让人觉得很压抑的平静,就像医生看着确诊了绝症的病人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一样居高临下地怜悯,比直接辱骂更加伤人。
陈铁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有礼貌的笑容。慢慢的拿出手帕擦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之后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之中每一个字都好像一块撞击在玻璃上的石头一样清脆刺耳。
许大茂。
语气很平和,就像老师在点名一样。
许大茂全身发冷,下意识的把相机抱在怀里,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里面全是惊慌失措和疑惑不解。他没有料到陈铁柱会主动来找他,更没有料到对方的态度会如此。
所拍到的确实是燃烧的纸张。陈铁柱语速较慢,条理也很清楚,“但我只是在检测‘智能助手’的燃料消耗情况。”
一说出口,许大茂的大脑就停止了运转。
燃料使用效率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盘旋,拼凑不出任何合理逻辑。烧纸?测试燃料?这与智能助手有何关联?这分明是封建迷信,是装神弄鬼!
许大茂想反驳,想骂,可对上陈铁柱深邃理智的眼神,他想说的所有话全部卡在嗓子眼。
陈铁柱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没有靠近,而是停在了大约两米左右的地方,这样既安全又有种被逼的感觉。
现代科技注重数据化和标准化。陈铁柱用向小学生一样耐心地讲着这个荒谬的逻辑,纸张燃烧产生的热能和烟雾浓度都会影响到内部微型声波发生器的震动频率。我烧过的特制黄纸是想用来调节声音的大小。燃料燃烧的情况不稳定的话,助手发出的声音就会时大时小,影响用户的使用感受。”
许大茂愣了一下。
看着陈铁柱的动作,旁边两个穿着警服但是纹丝不动的纸人也是一样的呆呆的。纸人的脸上画了两只没有眼球的黑眼珠,看起来非常没有生气,但是经过陈铁柱这么一说之后,就变得有些科学起来了。
怎么可能的。
我已经拍到了照片,照片里面的人在烧纸,这是封建迷信!
许大茂心里着急得不得了,但是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世界观受到很大的冲击。他一直认为自己站得高、看得远,手里的照相机就可以把事实真相揭露出来。此时对方用一种违反常理但是自洽的理论把他的罪行钉在耻辱柱上。
如果说是迷信,那就是不懂科技,不愿意进步;如果说是真的,那就是傻子,因为常人谁信烧纸能做语音合成?
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许大茂的脸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把衣领都弄湿了。他想哭又想笑,但是最后还是呆若木鸡,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在陈铁柱的话里进进出出。
看着许大茂的脸,陈铁柱的笑得更明显了,他知道对许大茂来说,最致命的不是打他,而是打疼他,让他知道,他真的无知,好笑。
“许大茂同志”陈铁柱摇摇头,带点遗憾地说,“如果没有一般性的科学常识的话,建议你去轧钢厂学习技术,不要总是看别人家的事。”这样的眼界比较狭窄,容易产生误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轻飘飘地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软刀一样把许大茂最后的伪装给划破了。
周围环境仍然十分紧张。李建国坐在上座,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不懂得燃料效率是什么东西,但是能看出来许大茂狼狈不堪的样子,陈铁柱从容不迫。在没有声音的对抗中,输赢就已经分出了结果。
许大茂还是一动不动的,手里拿着的相机很沉重,感觉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不能动也不能说,每一下呼吸都很谨慎。看到陈铁柱平静的脸时,他才第一次觉得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窗外刮起了大风,把尘土带到纸人的肩章上。会议室的灯泡闪烁几下之后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陈铁转过身来对李建国,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冷冷的。
“主任,演示结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我们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