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手中端着的搪瓷缸子还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把凉茶喝下去。
会议室非常安静，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两个穿警服的人形纸片仍然保持了僵硬的站姿，一动不动，仿佛刚出土的兵马俑一样，但是眼神有点空洞。许大茂缩在墙角，裤裆处的湿漉漉痕迹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稍微动一动就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陈铁柱停在原地，嘴角挂着一种捉摸不定的笑容。没有立刻离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略微侧过脸来望着那两个纸人，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指示。
正当李建国认为这个闹剧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意外情况。
左边身穿警服、肩章反光的纸人也开始动起来。
不是活人舒展筋骨时的动作，而是像生锈的铁门轴被硬撬开一样，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打破了沉寂。它的头颅机械地转了90度，以一个很别扭的角度朝着坐在正中间的李建国。
随后，糊着白纸、画有两只黑色眼珠的嘴巴一张一合。
“主任啊。”
从纸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很沙哑，还带有电流声和杂音。这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倒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发出的杂音一样，每一个字都好像被砂纸磨在玻璃上一样，让人觉得牙齿发酸。
“我们需要配合调查，您指示。”
话一说完，李建国手中的搪瓷缸子就猛地一晃，茶水洒出来几滴，滴到他的手指上把他的手指烫了一下。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声，他身子往后一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椅子上。
发出的是什么样的声音呢？李建国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嘴唇颤抖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正在说话的纸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把双手抱在胸前，把面前的人当作是“智能助手”，其实那个人就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惊愕的样子，有的甚至张着嘴不敢相信。
许大茂被吓得浑身发抖，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牙齿打战的声音也显得十分清楚。他原本想借机跳起来指责这是妖术，但是见到纸人没有表情的脸、奇怪的声音之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铁柱见到这种情况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在根本就没有出汗的地方轻轻擦拭了一下之后，才抬起了头来，用一种非常专业的语气，带着一点得意之情说：
“哦，那是语音合成技术。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看了一眼李建国慌乱的样子，语气很平和，仿佛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为了让它看上去更像人，在里面装上一个微型声波发生器。”用算法来模拟人的发声频率从而达到人机交互的目的。主任你觉得助手只是点头摇摇头的话，沟通效率会怎样呢？有了语音功能可以提高办事效率、在心理上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降低警惕性。这是最新的沉浸式交互模块
语音合成技术
李建国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听说过这个词语，在六十年代的时候，这个词语还比天方夜谭还要荒唐。但是见到可以讲话的纸人，听到尽管沙哑但是很有条理的话，他就不能找任何借口了。因为陈铁柱之前已经用过“智能助手”、“新材料”等词把他绕懵了，再加上一个“语音合成”，虽然很不切实际，但是在高压环境下居然觉得也不完全是不可能的。
国家在提倡科技兴国，那万一呢？
陈铁柱看见李建国发愣，又说了一次：“用这样的技术可以让助手更符合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方式，在心理上减少使用者的戒心。”这是高明的产品设计方法，你们知道其中的道理吗？主任，在开展工作中不能只凭硬实力，还要注意做好软服务。它可以准确地回答你的问题，非常方便。”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喉咙很干燥。看着那个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眼睛空洞的纸人，又看看旁边瑟瑟发抖的许大茂，最后再看看陈铁柱脸上那股从容镇定的样子。
他想骂人，想说这是封建迷信，是装神弄鬼。可话到嘴边，想起刚才许大茂尿裤子的狼狈样，还有这满屋子压抑的气氛，他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你们的技术……” 李建国的声音有些虚，扶了扶眼镜想要恢复一下主任应有的威严，“成本很高吗？”
“不高。”陈铁柱摇摇头，一脸诚恳，“都是自主研发，材料也是国产的。主要是为了响应号召，提升工作效率。主任，如果您觉得有用，我们可以先在这里演示一下日常对话，让您看看效果。”
说完之后就对旁边的纸人做了个眼色。
纸人马上又发出声音，还是那个沙哑的电子音：“收到指令。”正在启动演示模式
李建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头皮发麻，但是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手还在微微颤抖。
先不要着急。李建国强撑着说，“这件事还得好好研究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