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宫墙 夜 外
△ 宫墙。夜。雪。
△ 城楼上风很大。
△ 苏砚站在墙垛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 卫七从阶下上来，往他肩上放了一件披风。
△ 苏砚回头。
苏砚：卫统领。
卫七：陛下快上来了。
△ 卫七下去了。
△ 沈明微从台阶走上来。
沈明微：高德全说，你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
苏砚：臣来看看粮册。
沈明微：下雪的夜里，来看粮册。
苏砚：……
苏砚：臣撒谎了。
沈明微：朕知道。
△ 她走到他身边。
△ 两个人并排站着。
△ 远处，宫城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沈明微：你在想什么。
苏砚：臣在想，十一年前的今天。
苏砚：臣的父亲，从这道门里被押出去。
苏砚：那天也下雪。
苏砚：臣躲在墙根底下，看着。
苏砚：臣那时候想，这辈子，臣不会再进这道门了。
△ 沈明微没说话。
△ 她把斗篷，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明微：可他没白死。
沈明微：你爹那道折子，二十年前没人接。
沈明微：现在，它写在大曜的法里了。
△ 苏砚低下头。
△ 他翻开手里的册子。
苏砚：臣今天去了趟榷场。
苏砚：盐价，一斤四十文。
苏砚：三年前，一斤一百二十文。
苏砚：有个老太太问臣，官爷，今年怎么这么便宜。
苏砚：臣说，是朝廷改了法。
苏砚：她说，那这个法好。
苏砚：就这四个字。
苏砚：臣在榷场门口，站了半天。
沈明微：四个字，比朕给你那道旨重。
苏砚：是。
△ 雪下大了。
△ 沈明微伸出手。
△ 一片雪，落在她手心里。
沈明微：北疆的军报，你看了吗。
苏砚：看了。
苏砚：韩将军上书，说今年的冬衣到了。
苏砚：还说，边墙底下，今年种上树了。
沈明微：种树。
苏砚：是。
苏砚：臣批的粮里，挪了一笔。
苏砚：让边军种树，挡风沙。
苏砚：过些年，那片地能长起来。
沈明微：你连这个都管。
苏砚：臣管账。
苏砚：账上多出来的钱，总得有个去处。
△ 沈明微笑了一下。
△ 很久没见她这么笑过。
沈明微：苏砚。
苏砚：臣在。
沈明微：谢珩的墓，你去过吗。
△ 苏砚一愣。
苏砚：去过。
苏砚：去年冬天，臣去了一趟。
苏砚：臣站在他坟前，站了很久。
苏砚：臣本来想骂他。
苏砚：后来没骂。
沈明微：为什么。
苏砚：因为臣的命，是他留的。
苏砚：密档上那四个字。
苏砚：不必再追。
苏砚：他要是追了，臣活不到今天。
△ 沈明微看着远处的雪。
沈明微：他不是好人。
沈明微：可也是个可怜人。
苏砚：是。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 雪落在宫墙上。
△ 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 远处，京城的灯火，一直亮到城的另一头。
沈明微：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苏砚：嗯。
沈明微：明年开春，还有一桩事。
苏砚：陛下说的是。
沈明微：别叫陛下。
△ 苏砚顿了顿。
苏砚：……明年开春，还有一桩事。
沈明微：嗯。
△ 雪还在下。
△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 看那一年，最后一场雪，落下来。
【钩子】：宫墙上，两人共看那年最后一场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