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绕出二里,泉眼方向的火光又亮了。
沈谏趴在雪坎后,借着雪光望——沈岐山的死士和卡先生的极地服,在炸开的封口处对峙上了。死士举着铁钎,要冲进封口抢剩余的方子坐标;极地服举着热成像的盒子,红绿两灯闪个不停,把封口的构造全收进影像,显然要的是矿源的图,不是明器。两拨推搡,雪沫飞溅。
"他们争的是两样。"秦九压低嗓子,"沈岐山要味和方子,卡先生要矿源的影像。两拨杠上了,正好。"
沈砚在雪坎后缩着,白布下的眼睛半闭:"沈岐山的人里,有个懂封印的,认出味被取了,正发狠要炸塌封口,绝了咱的退路。卡先生的人拦着,说炸了矿源也毁了,两拨要打。"
白瘸子瘸着腿在旁咂嘴:"龟孙们自己先咬起来,咱趁这空,从西侧迂回,绕过封口,直插外垣。"
沈谏把四人扫了一遍。霜魄在怀里温着,第四对符烫着,支窟的图和方子坐标并到了一处,德叔透的封印理、寒血的来由都记下了。这一趟冻土墓,没白下,可德叔还困在外垣铁链下,沈岐山的主力一到,德叔就危险。
"绕西侧。"沈谏定了,"秦九辨风带路,老瓜断后,砚哥回营透信,白叔引咱插外垣。"
四人贴着雪坎往西挪。可刚绕过梁腰,一道黑影从雪坎后头窜出,铁钎直戳沈谏后心——是沈岐山的死士,没去封口,伏在西侧截道。沈谏肋下胎记一烫,侧身避过,短刀出鞘,刀背磕在对方腕骨上,那人铁钎脱手。老瓜撬棍横扫,砸在死士膝弯,那人栽进雪里。
"走。"沈谏收刀,领着三人往西急撤。后头死士的哨声尖起,封口处的两拨人闻声望来,沈岐山的人认出是他们,喊了声"嫡脉的苗在西门",铁钎齐往西侧扑。
秦九在前头探路,探杆戳着雪底下的土,辨着风向:"风往东,咱往西,气味反着,他们追不上味,只能追脚印。"可雪地里脚印浅,风一盖就糊,沈岐山的人仗着人多,仍是咬着不放。
老瓜断在后头,撬棍抡得密,掌心的紫被金叶压着,可极寒一逼又洇出暗色。他咧了咧嘴:"这掌在关外比在中原疼三倍,可断后得顶住。"沈谏回头,又给他厚厚敷了一层金叶碎末,用布缠紧,说金叶和脂得轮着用,掌伤的毒蚀得深,出了冻土再慢慢养。
沈砚从营盘方向摸来,白布上沾着雪,低声:"沈岐山的主力到了,往封口去。德叔那边,看守加了人,可德叔用碎石划了新字,说西门那道暗沟能通外垣,咱从暗沟进,能避开主力。"
沈谏心里一震。德叔困在铁链下,竟连暗沟都替他想到了。那老汉断后堵门落了重伤,困在外垣,却还替他抠出一条救自己的缝。
"暗沟。"沈谏把德叔的理和封印的理并在一处,"封印的活扣在引风道,暗沟通着引风道,咱从暗沟进外垣,不碰汞池的膜,正好。"
白瘸子瘸着腿在前头领路,往梁后一道隐在雪下的暗沟去。暗沟是古人排汞蒸气的废道,早废了,沟口被雪盖着,唯有胎记认得——沈谏肋下胎记一烫,沟口的方位明明白白。他想起冻土墓的封印认血脉,连废道都认嫡脉的身。
后头沈岐山的死士追到暗沟口,却不敢进——沟里残留的汞蒸气虽淡,仍是毒,他们没金叶护着,近了就头晕。沈谏借着这点毒气,把追兵隔在沟外,领着三人顺着暗沟往深处去。
沟底黑沉沉的,沈谏把黄肠脂贴在鼻下,金叶碎末敷在腕脉,借着幽蓝的引脉灯——胎记点亮沟壁的残灯——往前。寒血症在撤逃途中犯了一回,他摸出黄肠脂又贴了贴,那脂遇体温化开,温温顺着心脉往下走,压住骨里翻上来的凉,又含了半颗褐丸。药本就不多,德叔还困在关外,往后每一颗都得算着用。
暗沟尽头,一声闷响从封口方向传来——沈岐山的死士真点了火药,封口塌了半边,雪沫冲天。卡先生的极地服退开,红绿两灯闪个不停,把塌方全收进影像。沈谏在暗沟里听见,心里冷笑:沈岐山贪味,强行撬封印,地气回咬,封口塌了,味早被取走,塌也白塌。
暗沟通着外垣的岩腔。沈谏望向沟尽头那点微光——德叔困在那儿,铁链锁着,等着他去救。霜魄在怀里温着,第四对符烫着,寒血的根只揭到祖地那味,余下的,得等第六味、第七味归位。图的脉络、德的命、砚的眼,三样拧在一处,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风从沟底灌进来,凉得人一个寒颤。沈谏把皮袄裹紧,领着三人往沟尽头去。带味突围,只是第一步,救德叔,才是这趟关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