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人易石，抢先登顶
怒火焚心，脚步声粗暴沉重。
方禄几乎是踹开偏房木门冲进来的。
少年眼底积攒着滔天怒意，方才青禾梨花带雨、衣衫凌乱、满心屈辱的模样，死死刻在他心头。他本是春风得意的甲等天才，炼化蛊虫一路顺遂，道心安稳，却被这一场变故彻底打乱，真元逆行，进度大跌。
“方立！你为何要欺负青禾！”
方禄死死攥拳，双目赤红，居高临下地厉声质问。
如今他是全族瞩目的甲等天骄，而方立只是被弃的丙等废人。在他看来，兄长是心生嫉妒、自甘堕落，故意欺负身边人来发泄怨气。
小屋昏暗寂静。
方立静静坐在床沿，抬眸看向暴怒的弟弟，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不等方禄再多说一字。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在小屋之中。
力道干脆利落，直接将暴怒的方禄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发烫。
方禄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早已习惯所有人的追捧、敬畏、迁就，早已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兄长，更忘了，眼前这人，是从小到大护着他、让着他的亲哥。
方立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南疆寒潭的深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放肆。”
“我是你兄长。”
“一个区区奴婢下人，你也敢当着我的面，厉声质问我？”
“小时候你调皮闯祸，是谁护你周全？你挨饿受冻，是谁分你吃食？如今一朝得势，成了甲等资质，就忘了长幼尊卑，忘了手足情分？”
句句质问，砸得方禄心头慌乱，气焰瞬间崩塌。
少年心性本就不稳，被这番话压得抬不起头，满心的怒火硬生生憋回心底，只剩难堪与局促。
看着弟弟慌乱怯懦的模样，方立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幽光，语气骤然放缓，带着一丝玩味的淡漠：
“你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青禾，对吧。”
方禄身躯一僵，耳根瞬间通红，隐秘的心事被当众戳破，羞赧又急切。
“我可以成全你。”
方立淡淡开口，抛出筹码。
“今日我只是略作惩戒，并未损她清白，她依旧完好无损。”
“她本是我的奴婢，我想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但既然你中意她，我便转卖给你。”
“你手里有舅父给的六块原石，加上学堂月供五块，一共一十一块原石。”
“把原石都给我，青禾从今往后，归你一人驱使。”
方禄瞳孔骤缩，瞬间陷入挣扎。
他太想要青禾了。
可他也清楚原石的珍贵。
丙丁资质耗石如流水，可就算是他甲等资质，原石也是修行根本，是他稳固炼化进度、冲击比赛第一的资本。交出全部原石，意味着他接下来的炼化之路，将无资源兜底。
一边是心头挚爱、少年情念。
一边是修行前路、大好机缘。
方禄犹豫不决，神色反复，死死咬着唇，迟迟无法决断。
见他迟疑，方立眼底寒光微闪。
神魂深处，沉睡的幻丝蛊轻轻震颤。
一缕极淡、极细微的梦道幻念，无声无息溢出，顺着空气缠上方禄的心神。
不篡改心智，不强行控命，只是轻轻放大他心中的贪色执念，压制他的修行道心。
一瞬间，方禄脑海里，青禾委屈柔弱的模样无限放大，修行、原石、比赛名次、未来大道，尽数变得模糊、无足轻重。
美色私情，彻底压过了少年的道途野心。
他语气仓促，带着一丝妥协：“我……我方才炼化试探，耗了半块原石，如今只剩十块半。十块半原石，可不可以？”
方立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从容点头：“可以。”
对半残的他而言，有石，便是生路。
半块原石的差距，无关紧要。
方禄不再犹豫，立刻掏出贴身收好的十块半原石，咬牙递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凉原石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满心雀跃，只觉得这笔交易无比划算。
自此，十块半原石，尽数落入方立囊中。
他原本剩余六块原石，叠加之后，总储量达到十六块半原石！
足够！
彻底足够支撑他这个丙等资质，硬生生堆完剩下三成炼化进度，圆满饲气蛊！
交易落定，方禄心头大石落地，急匆匆转身离去，满心都是即将独占青禾的喜悦，彻底抛却了炼化蛊虫、争夺名次的修行大事。
他回到院落，第一时间找到哭泣的青禾。
青禾得知自己被甲等天才买下，彻底脱离废人方立，瞬间满心欢喜。
在她眼中，高下前程一目了然。
方立丙等资质，上限二转，终生外勤苦力，朝不保夕，毫无未来。
而方禄，天赐甲等，是方家寨未来的天骄，大概率执掌宗族权柄，她跟着方禄，便是一步登天。
这一夜，两人沉溺私情，彻底荒废了炼化修行的黄金整夜。
少年道心，在美色安逸中，悄然蒙尘，根基落下第一道无可挽回的瑕疵。
此刻懵懂的方禄尚且不知，自己舍弃的不是十块半原石，而是初入蛊道最珍贵的定力与机缘。
……
偏房之内。
方立看着掌心沉甸甸的十六块半原石，眼底只剩冰冷的平静。
小儿情情爱爱，荒废道途，自弃前程，皆是自作自受。
对他而言，这一夜，是绝境翻盘。
原石充足，再无桎梏！
他即刻盘膝端坐，闭上双眼，心神凝一，引动空窍真元，同时吸纳原石内的精纯天地元气。
丝丝缕缕的元气汇入真源海，充盈着丙等贫瘠的空窍，源源不断化作炼化动力。
七成、七成五、八成……
饲气蛊的野性疯狂反扑，一次次回溯抵抗。
换做寻常丙等蛊师，早已真元枯竭、进度倒退、心态崩盘。
但方立手握海量原石，更兼五百年炼蛊经验、精准无双的控力手法。
任凭蛊虫如何躁动、反扑、回溯，都被海量资源与顶级手法死死镇压。
进度稳步攀升，再无停滞！
深夜至拂晓，整整一夜不眠不休。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
嗡！
最后一丝蛊虫野性被彻底同化、磨灭。
一转饲气蛊，圆满炼化！
青绿的蛊虫温顺蛰伏在空窍之中，与他的神魂、真元完美契合。
方立骤然睁眼，心神一凛！
不能等！绝不能等！
他清清楚楚记得规则！
学堂炼化竞速赛，先圆满、先报备、先得第一！
不是上课统一统计，不是全员对比排名，谁先提前去学堂报备圆满炼化，谁就锁定头名，领取二十块原石大奖！
方家寨另外两位甲等天才——方素、方昭，背靠家老高层，资源雄厚、原石充足，资质更是远胜常人。
他们昨夜必然家族全力供给资源，大概率也无限接近圆满！
只要慢上一步，第一名就会被人截胡！
一秒不耽误！
方立立刻起身，不顾一夜未眠的疲惫，收敛所有气息，依旧挂着那副颓废消沉、面色憔悴的少年模样，脚下快步如飞，争分夺秒冲出小院，直奔学堂！
此刻天色刚亮，学堂家老已经就位值守，其余学员尽数还在家中熬夜冲刺炼化、打磨进度，无人提前赶来。
方立踏入空荡的学堂，对着值守家老沉声开口，字字清晰：
“禀报家老，弟子方立，饲气蛊，已然圆满炼化，特此报备竞速首功。”
家老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核验。
真元流转，蛊光圆满，契合无瑕！
真真正正、十成圆满！
家老满脸错愕，再三确认，难以置信。
丙等资质，四成四真源海，最垫底的废人！
竟然是全寨所有新晋学员里，第一个圆满炼化饲气蛊的人！
他压下震撼，当即落笔登记。
“核准！方立，本次炼化竞速第一名！”
“奖励原石二十块，即刻发放！”
沉甸甸的二十块原石入手，叠加自身存量，方立的修行资本，彻底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垂首躬身，神色黯淡颓丧，一副拼尽全部运气、勉强侥幸成功的落魄样子。
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侥幸的逆袭，是他以人心为棋、以骨肉为筹、以暗黑手段破局，步步算计换来的必然结果。
天边大亮，寨中陆续有少年赶往学堂。
两位乙等天才方素、方昭，紧赶慢赶，堪堪炼化九成八九，差最后一丝圆满，满心笃定准备拿下头奖。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属于他们的第一名，早已被这个人人唾弃的丙等废人，抢先一步，彻底锁死。
先机已夺，资源在手。
蛰伏废壳之下，五百年诡道，已然悄然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