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冲老板娘咧嘴一笑,手往身后那串三轮车上一指:“姐,我不跟你做买卖,我是来求你帮个忙。”
老板娘挑了挑秀眉:“求我帮忙?你个小鬼头,能求我啥?”
“我想买你一套旧音箱。”马超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点了点马超的额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什么旧音箱?”
“就是你们歌舞厅淘汰下来的那种旧音响。”马超比划着,“两个大喇叭,一台录音机,能出声就行。”
老板娘上下打量他,眼睛里满是疑惑:“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难道你也要开歌舞厅,跟姐抢生意?”
马超赶紧摆手,笑得一脸灿烂:“姐,你这话说的,我哪敢啊。你这么漂亮,歌舞厅开得又红火,我避你还来不及呢,哪能抢你生意。”
老板娘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嘴倒甜。那你老实说要音箱干啥?”
马超故意卖了个关子,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瞒姐说,我是个发烧友,就爱听港台的那些歌,什么邓丽君、张学友、谭咏麟,我都迷得很,尤其四大天王的,更是喜欢得不行。”
“可惜,我家里那台小收音机,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根本不过瘾。”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当然啦,也还有点别的用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准让姐吃一惊。”
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半天,见这少年眼睛亮闪闪的,一脸机灵相,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瞎话。
她忽然就乐了:“你这小鬼头,神神秘秘的。”
“不过,姐还真稀罕你。”
她转身冲里头喊了一嗓子:“小王!把后仓那套旧音响搬出来!”
工夫不大,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从后门拖出两个蒙着灰的大音箱,还有一台双卡录音机,电线缠得乱七八糟的,像团乱麻。
“这套是去年换下来的,一直搁仓库里吃灰。”老板娘踢了踢音箱外壳,“本来打算当废品卖的,你既然要,就搬去吧。”
马超一愣:“姐,我是要花钱买的。”
“买啥买。”老板娘一摆手,笑得花枝乱颤,“一套破音响,值几个钱?姐送你了。”
马超还想推辞,老板娘已经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那手指软绵绵的,带着点雪花膏的香味,捏得马超脸有点发烫,小心脏扑扑跳。
“小兄弟,姐真的看好你,也真稀罕你。”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又软又腻,“姐这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过来给姐帮忙,工资给你开到最高,咋样?”
马超赶紧往后缩了缩,嘿嘿笑道:“那我先谢过姐了。”
老板娘又瞟了他一眼,咯咯笑道:“去吧去吧,别耽误你那发烧友的大事。”
马超把音箱绑在最后那辆三轮车上,道了声谢,骑上车就走。
身后传来老板娘的笑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站在门口,大波浪卷被风一吹,衬得眉眼越发娇媚。
马超心里暗自道,这女人真够劲,这趟也算来对了。
傍晚的日头斜斜地压在盆渎村的屋脊上,把土路晒得还留着些余温。
马超骑着头一辆三轮车,后头拖着三辆一模一样的,车斗上还绑着两个大音箱,一路叮叮当当就进了村。
刚拐到姑姑家门口,就见巩小北蹲在门槛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头一瞅,手里的铅笔“啪”地就掉在了地上。
她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啥?”
四辆崭新的三轮车,红的蓝的,车头上还喷着白花花的标志,她也不认识是啥标志,就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车斗上还绑着两个大音箱,粗电线拖得老长,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马超跳下车,拍了拍车座,得意洋洋:“咋样?你哥我整的。”
巩小北绕着车队转了一圈,越看脸色越沉。
她猛地站住,双手叉腰,正色道:
“马超,你老实交代,这是从哪顺来的?”
“啥顺来的?”
“你别跟我装糊涂!”巩小北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昨天你打架,今天又偷车,你尽干好事!我现在就告诉外婆去!”
她说着就要往屋里冲,马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哎哎哎,你喊啥?谁偷车了?”
“不是偷的,你哪来这么多车?”
巩小北挣扎着,脑后的辫子甩来甩去,“咱们家啥条件你不知道?一百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你一下子整四辆?还带音箱?”
“真不是偷的。”
马超把她拉住,从兜里摸出那张写着字的硬纸壳,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
“废品站张老板卖我的,一百块钱,四辆。人家还摁了手印呢。”
巩小北接过字条,对着夕阳看了半天,字歪歪扭扭的,落款处果然有个鲜红的手印。
她半信半疑地抬起头:“那……那音箱呢?也是买的?”
“音箱是人家送的。”马超说,“银星歌舞厅老板娘,淘汰下来的旧玩意儿,搁仓库里也是占地方,就给我了。”
“银星歌舞厅?”巩小北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去那种地方干啥?”
“你还未成年,就想着干坏事啊!”
“小北,什么未成年啊,你哥都十七岁了。”
“不是,你哥怎么就干坏事了。”
“我是去办正事。”马超把字条收回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你别瞎想啊,也别管那么多。”
巩小北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又绕着那四辆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斗上的红漆,还黏糊糊的没干透。
“马超,你弄这么多车,是要准备收废品吗?”她皱着眉头问,“我听人说,收废品的都骑这种车,后面挂个喇叭吆喝。”
“收啥废品啊。”马超翻了个白眼,跳上一辆车,蹬了两下踏板,车轮吱吱转了半圈,“我这是要开始卖毛鸡蛋了。”
“卖毛鸡蛋?”巩小北一愣,随即就叫了起来,“马超,你卖毛鸡蛋,你一个人一辆车就够了!你搞这么多干吗?四辆?你打算请人啊?”
“等等,小北。”马超从车上跳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是表妹,我是你表哥,你必须叫我哥。”
“怎么没大没小的呢。”
巩小北一愣,随即撅起嘴,把两根辫子往身后一甩:“哼,我就叫你马超,我乐意,你管不着!”
“那可不行。”马超叉着腰,“长幼有序,你得叫哥。”
“我不!”巩小北梗着脖子,“你才比我大两岁,神气什么?再说了,你昨天还跟人打架呢,我还没告诉外婆呢!”
“你……”马超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好你个巩小北,拿这个要挟我是吧?”
“谁要挟你了?”巩小北得意洋洋,下巴扬得老高,“本来就是嘛。”
马超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直乐。
这丫头片子,十五岁的人,心眼比筛子还密。
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压低声音:“小北,跟你商量个事。”
巩小北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啥事?你又想干啥坏事?”
“啥坏事?你哥我是那种人吗?”马超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帮我个忙,明天找三个漂亮女同学。”
巩小北猛地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馒头。
“马超,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