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原逐猎，独屠六仙

蚀风荒原，乱时千里。

无山无谷，无障无蔽。

漫天罡风卷着崩碎的光阴碎屑四处狂飙，此地时序无常，前一秒芳草生芽，后一秒枯骨成灰，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时序乱象绝地。

也是方立刻意选择的猎杀主场。

自黑纹裂谷脱身的那一刻，战局的主导权，就已经悄然易手。

后方七道仙光贯空，紧追不舍。

凌霜客、巨岩叟、幽湄夫人、沧澜子、玄瘴君、千面狐、洛机叟。

七位六转蛊仙，天庭联军，道统互补，杀机滔天。

在外人看来，这是碾压式的围追堵截。一尊重伤遁逃的宙梦残仙，被七尊完整六转追杀，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唯独洛机叟心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裂谷一战，他推演百遍，依旧看不透方立的底牌。

此人的宙梦双道，根本不循世间蛊道常理。

别人借术斗法，他借时光篡改因果、借梦境颠倒虚实。

“所有人稳住阵型，勿贪功、勿冒进、勿入他幻梦陷阱！”

洛机叟冷喝传讯，智道蛊虫漫天铺展，时刻捕捉周遭时序异动，“他看似伤势沉重、仙元透支，实则有意拉扯战局，此地乱时太盛，对他术法增幅极大！”

话音未落，前方遁逃的那道灰黑身影，骤然凭空消失。

没有遁光、没有位移、没有仙元波动。

就像从未出现在这片荒原之上。

七尊蛊仙同时止步，心神一凛。

“消失了？”巨岩叟沉声低吼，“是时序隐匿，还是梦境幻消？”

无人能答。

视野之内，风沙漫野，乱时翻飞，空空如也。

可七人都清楚，方立没有逃走。

**他藏起来了。

猎手隐匿，准备逐个杀猎猎人。**

……

荒原东侧，风势最烈、时序最乱的断层地带。

空间如水波轻轻荡漾，方立的身形自未来三息的时序夹缝中缓缓显形。

他肩头剑创血崩，仙袍尽染暗红，体内宙道道痕蛛网般崩裂，仙元储量不足三成，肉身反噬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魂。

伤势是真。

透支是真。

濒临油尽灯枯，亦是真。

但他的眼神，愈发冷静、愈发幽诡、愈发淡漠无情。

裂谷缠斗，他是被迫突围、被动求生。

踏入荒原，乱时覆地，他便是此方天地的时序梦主。

“七人同追，阵型紧密，我无力群抗。”

“那便拆开阵型，逐一吞杀。”

方立低声自语，神魂深处大梦蝶轻颤，淡黑梦雾无声铺展，融入漫天乱时风沙，彻底与天地时序合二为一。

他不主动攻杀，不显露杀机。

只以梦道覆蔽自身一切气息、道痕、仙元波动，再以宙道定格自身存在。

他从七人的感知中，彻底被天地抹除。

下一瞬，他目光锁定追兵最前、心性最傲、贪功最切的一人。

凌霜客。

此人剑道斩时，克制宙道，方才裂谷伤他最深，也是七人之中最急于抢功、最容易单独冒进的破绽点。

果不其然。

阵型后方的洛机叟尚且谨慎持重，前方的凌霜客已然按捺不住。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幻梦小术！藏得住身，藏不住道！”

凌霜客冷哼一声，不顾众人阵型，独自催起极速，青白剑光撕裂风沙，独身超前追出百里。

他认定方立已是强弩之末，只需追上一剑，便可彻底终结这场猎杀，独占大梦蝶绝世奇蛊的首功。

贪功者，必死。

百里荒原，风沙孤寂。

凌霜客剑光照亮前路，视野空空荡荡，正欲催动智道辅助蛊虫搜寻踪迹。

忽然，周遭风声一静。

不是天地止风，是他个人感知的时序被单独剥离。

整片荒原的乱时，尽数褪去。

他脚下的时空，变成一片寂静无声、茫茫无垠的纯白梦境。

单人入梦，时序囚笼。

凌霜客心头骤惊：“梦道秘境！你敢单独截我？！”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脱离阵型，落入了方立单独布设的诡局！

斩时仙剑骤然出鞘，凌厉剑道道痕爆发，欲一剑斩碎梦境虚妄、破局脱身。

可剑光劈出的瞬间，他骇然发现——

自己斩中的，不是梦境空间，是自己过去三息的剑招时序！

方立立在纯白梦境尽头，满身浴血，神色漠然。

“你一生斩时无数，以断时序为尊。”

“今日，我便让你困在自己的时序里，永世自斩。”

话音落。

梦溯自刑！

宙梦双道诡术轰然成型！

凌霜客所有劈出的斩时剑招，尽数被方立逆流时序，回溯重来。

他每一剑破开虚妄，都会复刻出一模一样的第二剑、第三剑，剑剑反向劈向自身！

他斩时序，时序反噬他。

他破虚妄，虚妄绞杀他。

漫天青白剑光，不再攻向方立，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尽数反噬自身仙躯！

“不可能！！我的剑道，专破时空！怎会被时序反噬！”

凌霜客瞳孔骤裂，疯狂催动火速仙元，可越是挣扎，剑势反噬越烈。

他赖以纵横蛊界的斩时剑道，此刻成了绞杀自己的最锋利屠刀。

数息之间，满身剑伤，仙体崩裂，道痕碎灭。

方立静静伫立，未出一招杀招，未动一分杀机。

借你之道，葬你之身。

砰——！

一声轻响，六转剑道仙躯轰然溃散，仙元崩炸，道痕湮灭。

天庭剑道蛊仙，凌霜客。

首个陨落。

纯白梦境缓缓消散，荒原乱时重新归位。

方立抬手，指尖拈起一点残留的剑道时痕，吞入仙窍，修补自身崩裂的道痕。

猎杀，正式开始。

……

后方百里，六尊蛊仙紧随而至。

当他们看见满地散落的仙骸碎光、感知到凌霜客彻底断绝的生机时，全场瞬间死寂。

洛机叟浑身冰凉，推演的数据流彻底紊乱、崩盘。

“单独截杀……无声无息……瞬杀六转！”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斗法。

堂堂六转蛊仙，脱离阵型不过片刻，连对手真身都没摸到，便被诡术反噬自灭！

“所有人！立刻收拢阵型！半步不许脱离！”

洛机叟厉声嘶吼，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惧，“此人宙梦双道，可剥离单体时序、可单人锁梦、可借敌杀敌！散开即是死路！”

巨岩叟双拳紧握，黝黑肉身道痕暴涨，心头又怒又惧：“藏头露尾的虚妄小鬼！敢单独与我一战？！”

他性情最暴、最勇、最不信诡术，自认绝对力道可破一切幻梦、一切时序花招。

也正是这份自负，成了第二个破绽。

方立隐匿时序夹缝，冷眼俯瞰。

七人聚拢，他便不战。

谁露头、谁冒进、谁自负，他便杀谁。

战局再度拉扯。

六尊蛊仙紧密抱团，步步推进，漫天智道推演、魂道探测、水道锁域、毒道铺场、变化道潜行、力道镇场。

层层设防，再无半分破绽。

可他们防得住明面杀招，防不住时序篡改、梦境偷天。

半柱香后。

巨岩叟不耐久耗，眼见荒原无边无际、始终找不到方立真身，心头焦躁暴涨，猛地大步踏出阵型！

“缩头乌龟！看我崩碎这漫天风沙，掀了你所有虚妄！”

蛮力滔天，一拳震碎千里罡风！

就是这踏出阵型的一瞬！

周遭天地时序，骤然一乱。

方立不杀其身，不攻其躯。

只篡改他肉身的时序平衡。

岁朽归尘！

巨岩叟赖以无敌的肉身力道，来自百年沉淀、道痕累积的强横体魄。

方立轻轻拨动光阴，将他肉身百年岁月一瞬抽干。

没有剧痛、没有炸裂、没有惨烈厮杀。

只见那尊三丈巨躯，瞬间白发枯槁、皮肉风干、道痕腐朽、生机归零。

刚刚还霸烈滔天的力道蛊仙，一瞬苍老百年，体魄崩碎成漫天飞灰。

无声，无息，无解。

巨岩叟，第二个陨落。

阵型再缺一人！

剩余五尊蛊仙头皮彻底发麻！

这根本不是斗法！

这是言出法随的天道刑罚！是篡改生死的诡异权能！

幽湄夫人吓得魂体发颤，再也不敢有半分冒进，死死缩在阵型中央，魂道蛊虫全数护住自身识海：“他能偷时序、偷岁月、偷生机！这不是六转该有的术法！”

可恐惧无用。

方立的猎杀，不会停止。

接下来，是魂道最弱、最依赖蛊群的幽湄夫人。

梦境无声入识，时序悄然锁魂。

漫天噬魂蛊尽数坠入三世幻梦，自相残杀、自噬蛊灵。

幽湄夫人毕生培育的蛊群全军覆没，神魂被时序梦魇层层绞碎，无声寂灭。

第三人，陨落。

再然后，是擅长封锁、保守稳妥的沧澜子。

方立逆转时水流转，他布下的千里时水牢笼，尽数倒流封死自身，活活困杀己身。

第四人，陨落。

玄瘴君的毒道瘴气，被逆流时序反噬，腐尽自身道根、仙窍、神魂。

第五人，陨落。

最后剩下的，是擅长隐匿偷袭、心神最多疑的千面狐。

她藏尽一切身形、气息、道痕，变幻万千，遁入风沙最深处，想要逃出生天。

可在宙道面前，无处可逃、无时可藏。

方立追溯她过往所有变幻轨迹，以梦道复刻万千假身，层层围堵、层层锁杀。

你善变，我便造无尽虚妄困你。

千面狐最终在无尽自我变幻的梦魇之中，道心崩碎，真身曝亡。

第六人，陨落。

……

短短数息之间。

七位天庭六转蛊仙，被方立一人逐一单杀、尽数屠灭！

荒原千里，只剩满地残破仙骸、溃散道痕、飘零灵光。

漫天追杀之势，彻底颠倒。

从七仙猎一时序。

变成一仙屠尽七仙！

整片蚀风荒原，死寂无声。

仅剩最后一人。

智道蛊仙，洛机叟。

他孤零零悬浮半空，浑身仙元紊乱，道心崩裂，推演彻底报废，看着满地同门尸骸，眼神惊恐、骇然、难以置信。

七位六转联军，道统齐全、配合完美、占尽天时地利。

追杀一个重伤透支的宙梦残仙。

结果——全军覆没！

眼前那道浴血身影，缓缓自乱时风沙中走出。

方立衣衫破败，血染全身，道痕崩裂无数，状态差到极致。

可他立在满地仙尸之上，眼神淡漠如万古寒潭，不带半分烟火、半分波澜。

他看向洛机叟，轻声开口：

“你算尽我的破绽、算尽我的仙元、算尽我的死局。”

“可你从未算过。”

“猎人与猎物，本就随时可逆。”

洛机叟浑身发抖，后退连连，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天庭蛊仙的高傲：“你……你是邪魔外道！你这术法违逆天道、篡改时序、颠倒虚实！天地不容！！”

他语无伦次，只剩极致的恐惧。

方立抬步，缓缓向他走去，准备终结最后一人，彻底屠尽这支天庭猎杀联军。

只要杀掉洛机叟，此战全胜！

绝境翻盘，一人灭七尊六转！

可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荒原九天之上，风云倒卷，乱时静止，梦雾归零！

整片天地，瞬间被三层恐怖道域死死镇压！

远超六转层级的无上仙威，轰然垂落人间！

天穹开裂三道巨大光门！

三道亘古、苍茫、碾压一切的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三尊七转蛊仙！！

为首第一人，身着紫金道袍，周身流转规整、霸道、正统的金色时序道纹。

七转·正统宙道蛊仙！

他执掌天地正轨时序，专治一切错乱光阴、逆时诡术，完美克制方立的乱时手段！

第二人身披幽黑梦纹长袍，眼底藏万载大梦，周身悬浮无尽真实梦境道域。

七转·正统梦道蛊仙！

他执掌天地真梦，可破一切幻梦虚妄、伪梦诡术，彻底镇压方立的梦道根基！

第三人通体黑雾缠绕，魂火飘摇，千万幽魂环绕周身，鬼气森森、寂灭无边。

七转·魂道灭仙！

他专噬神魂、破灭道心、消融灵识，是宙梦双道修士的终极克星！

三尊七转，三道正统大道。

每一人，都天生克制方立！

每一道道统，都精准碾压他的本命根基！

天庭从未打算靠七尊六转杀他。

六转联军，只是消耗他、诱他、逼他暴露全部底牌、耗尽所有仙元、杀到极致松懈的鱼饵！

真正的绝杀杀招，是这藏在幕后、静待残局的三尊天克七转！

三尊七转同时垂眸，目光冷漠锁定下方那道浴血孤影。

正统宙道仙音浩荡碾压四野：

“逆时乱梦，窃道邪魔。”

“六转诡术，可欺六转凡仙。”

“在正统七转大道面前——”

“虚妄，皆为蝼蚁。”

漫天天地，彻底锁死。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术法被克、道根被压、仙元耗尽、浑身重伤。

真正的万古无解死局，至此，方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