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将熄未熄,火星在灰里闪着微光。沈禾靠墙坐着,左手按在木铲柄上,右手搭在膝头,指缝间还残留着黄精汤的苦味。她没动,眼也没闭,盯着墙角昏睡的沈明珠。那张脸上汗湿了鬓发,贴在颊边,唇角黑血已干成细线。
院门无声开了一道缝。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踏雪。来人蹲下身,是哑巴绣娘。她手里抱着针线包,布面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她抬头看沈禾,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沈禾没出声,只朝自己左肩下方比了个位置——那是方才发现针孔的地方。
绣娘会意,解开针线包第一层布,取出一根金针。针细如发丝,在残灯下泛出一点冷光。她俯身靠近沈明珠,一手轻轻托起她下巴,另一只手用针尖挑开舌尖软肉,缓缓挤出一滴黑紫血珠。血落之前,她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垫在掌心。
血滴落在帕上,不散,反凝成点。
她以针为笔,以血为墨,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路数,在帕面上勾画起来。手指稳,却微微发颤。先是三重屋脊,再是左右对开门庭,中央画一鼎形,鼎足下方添三阶石梯。最后一笔拉向西北角,顿住,似有标记未尽。她抬眼望沈禾,双手比划:一手平摊胸前,作“藏”状;另一手拍自己胸口,又指向沈禾,眼神急切,似要说什么。
沈禾点头,示意她继续。
绣娘刚要再动,忽而一顿,耳侧肌肉一跳。她没回头,只将手中帕子迅速折起,塞进沈禾怀里,随即伸手入怀,似欲取物。
就在这时,窗纸“嗤”地裂开一个小孔。
寒光一闪,银针穿纸而入,直钉绣娘咽喉。她身子猛地一震,喉间发出“咯”一声闷响,双臂张开又颓然垂下。帕子滑落半寸,被沈禾一把攥住。
她踉跄扑前,双手死死抓住沈禾手腕,另一只手将针线包狠狠塞进她掌心。嘴唇开合,无声,眼里光在褪,可手还不肯松。直到力气散尽,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倒在尘土里,头低垂下去,血从颈侧汩汩涌出,浸湿了粗布衣领。
沈禾没撒手。她仍坐在原地,背靠着墙,右手紧握针线包,左手五指扣进泥土,指节发白。火堆里一块炭忽然塌陷,爆出几点火星,有一粒溅到绣娘衣角,烧出个小洞,焦边卷起,不动了。
她低头看怀中的血帕,又看向地上尸体。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一缕,照在绣娘脸上,眼皮半阖,嘴角竟似有一点释然。
沈禾没动。她只是把针线包往袖中藏了藏,左手重新握住了木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