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手指仍然紧紧抓着桌面边缘,指节由于用力过猛而变成青白色的。印有歪歪扭扭的红色印章、画着一些简单涂鸦的小蓝本子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烫手的烙铁一样把街道办主任所具备的威严给烤得发出滋滋的声音。
张开嘴巴想要骂人泄气,但是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一样,觉得很难受,想吐也吐不出来。窗外的风依然很大,窗户上的木条也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十分刺耳。
陈铁柱没有动的地方。就这样站着,手里拿着的手帕已经被叠成了方块,随手一扔就丢进了口袋里。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后面,肩章上面的反光灯也会时亮时不亮,就像是两个永不疲倦的眼睛一样一直盯着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先生。
许大茂缩在墙角,裤裆处的潮湿寒冷让全身都感到发冷。他想说,想指着陈铁柱的鼻子骂他是骗子,但是嗓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只能发出“荷荷”的气声。看见纸人空洞的眼眶之后,心里的恐惧好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害怕眨眼之间纸人就会转身咬断自己的脖子。
空气非常寒冷,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过了一阵子之后,李建国才放开抓着桌子的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来抑制住自己脸上的惊慌失措的情绪,并且使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认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假装喝水,实际上是想掩盖住嘴角的颤抖。
小陈。李建国的声音很沙哑,并且还带有一些试探的意味,这件事我们还是好好的聊聊吧
陈铁柱稍微侧过头来,目光很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主任,请说
李建国放下了缸子,在两个纸人上面扫了一圈之后,目光又落到陈铁柱身上。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要怎么跟上面说呢?怎么向街坊邻居解释
陈铁柱笑得十分淡定,让人捉摸不透。“主任,您不必紧张。”这就是我创造的“智能助手”,只不过外形和人差不多。
智能助手。李建国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仿佛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哪里会有这样的智能助手?”会走会拿东西
这是新型材料技术。陈铁柱淡然的说,今天的菜价好像在谈论一样,外壳采用的是特制的轻质合金骨架,在外面包裹着高分子记忆棉来模仿人体肌肉的形状。至于动作部分,就是由内置的小型伺服电机来控制的,精确度比人的手要高很多倍,并且不会疲劳也不会出错。”
陈铁柱说得非常认真,带有一定的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性,但是他说的内容十分荒谬。李建国愣了一下,脑海里迅速想到了一些东西,觉得有点道理。由于现在国家提倡科技兴国,所以出现一些新发明也是正常的。
但是很快就又找到了重点:“智能助手。”为什么是穿警服的呢
问到核心的地方了。警服代表了公安机关,也象征着执法者的身份。普通的“智能助手”为什么会穿上有权标志的衣服呢?
陈铁柱不慌不忙,双手插在白背心的口袋中,身体稍微后仰一些,靠在门框上,神态安详从容。
“哦,那是为了震慑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陈铁柱淡淡地说道,“主任您想,现在的社会环境复杂,有些人胆子大,不怕法律,也不怕道德谴责。但如果看到穿警服的人,哪怕只是个模型,他们心里也会先怯三分。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也是产品设计的一部分。我们这叫‘威慑型辅助终端’,懂吗?”
威慑性质的辅助终端。李建国又念了一遍,觉得舌头有些发麻。这个词语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也就是吓唬人的意思!但是看到旁边吓得尿裤子的许大茂,再看看两个一动不动的纸人,一时之间他竟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反驳。
许大茂听的非常入神。他原以为主任能找到漏洞狠狠地批评陈铁柱一番,没想到陈铁柱一放狂言,反而把主任给绕进去了。着急的想要从墙角爬出去,指着陈铁柱喊到:“主任!”这是胡说八道!智能助手其实就是扎的纸人封建迷信
话音刚落,左边的纸人就动了起来。
并不是活人那样可以灵活转动的,而是生锈的铁皮盒子里关节被硬性打开后发出的那种“咔哒”一声响。它头颅转动的角度非常大,并且向着许大茂的方向转去。画出两只黑眼球之后就一直望着许大茂满脸褶子的样子。
许大茂迈出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人也僵在了那里,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叫声。
陈铁柱斜着眼看了一下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李建国,语气依然很平和:“主任,这就是所谓的威慑。”就连爱说闲话的人都这么害怕的话,就说明我们的产品非常成功
见到许大茂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再加上看到那两个纸人好像雕塑一样地站着的时候,李建国心里那股寒意又升起了。他才明白,在院子里,在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四合院中,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得了的了。
不能够再继续研究下去了。不是因为相信了陈铁柱所说的那些鬼话,而是因为无形的压力使他觉得非常压抑。再问下去的话,又会遇到什么麻烦事情呢?那纸人里面的东西是不好的吧
摸出一支香烟想抽一支压惊,但是手指一直发抖,打火机也无法点燃。
好的。李建国最后还是让步了,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既然用了新技术,就暂且这样吧。”但是小陈你要保证不影响生产、不扰民。出了问题我就不客气了
陈铁柱点了下头,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主任放心吧,我做事一向都是稳妥的。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好了
转身之后给后面的纸人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两个纸人立刻就停止了动作,又恢复到了僵硬的站立状态,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许大茂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把他的后背浸透了。看到陈铁柱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感到很不甘又很害怕。从此以后,陈家的孩子也就不一样了。
李建国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有动。看到桌上伪造的证件、窗外渐暗的天色之后,他对街道办的感觉也就变陌生了。
陈铁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下一个人开口。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挺紧张的,但是剑拔弩张的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奇怪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