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站在走廊里，并没有真的离开。慢慢松开了扶在门框的手，手指轻轻触摸着粗糙的水泥墙面，似乎想要感受一下只属于他自己可以感觉到的灵气流动。后面两个纸人还保持着僵硬直立的状态，在昏暗灯光下警服肩章反光的位置非常显眼，好像还没点亮的红灯笼一样。
李建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张满是符号的说明书，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已经发白。他一直在盯着门口，喉咙里也跟着蠕动着，内心也在犹豫着要把这两个“怪物”赶出去还是继续相信那位退伍兵所说的那些胡话。许大茂缩在墙角，裤裆里湿漉漉的地方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酸味，但是此时他没有心情去管这些，绿豆眼睛瞪得大大的，害怕陈铁柱又做出一些幺蛾子的事情来。
主任。陈铁柱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被他的话语一穿过。并没有迈出一步，只是稍稍侧过身体，向后做了个很小的手势。
动作很轻柔，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在场的人都感觉到有一丝空气的波动。
左边的纸人突然动了起来，而右边的纸人一直保持不动。
并不是像活人那样可以任意转动，而是像生锈的齿轮硬要咬合在一起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它的脖子几乎折成了一字形，空洞的眼睛一直盯着李建国办公桌后边的东西。之后它用硬纸板折成的手臂慢慢抬起来，动作非常机械而且准确，在腋下夹着的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被它抓住一角之后平稳地递了出去。
整个会议室里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被压制住了。
李建国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瞪大了眼睛看着飘过来的纸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和他所知道的物理规律完全相悖，但是身体上的反应让他没有向后退缩，反而鬼使神差地向前伸出了手。
纸人把证件送到李建国面前，距离李建国的鼻子不到十公分。墨水味道、古纸味道迎面而来。
李建国战战兢兢地接过了证件。纸张很薄，边角有些粗糙，手里拿着感觉非常轻盈。他低下头来借助窗外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地观察。
证件封皮为蓝色，上面印着烫金字样，虽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大字。翻开内页时，李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照片中的人脸用毛笔画出的大致轮廓，五官非常简单幼稚，像三岁小孩乱涂乱画一样，没有半点特征。姓名栏里写的是“调查员甲”，职务栏被涂改液遮住了，发证机关那里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印章，印章四周还有锯齿状缺口，看上去像是用萝卜雕刻出来的。
李建国颤抖着说道，“这……”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能置信与愤怒，“这是假的吧？”
他将证件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试图找回作为街道办主任的威严：“陈铁柱！你这是在挑战公家的底线吗？拿着这种儿戏一样的东西来糊弄我？你是想说我李建国是个傻子，连真假都分不清？”
许大茂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马上跳起来附和道：“就是！主任！”看照片画得很难看！这是封建迷信的东西，是骗人的邪术道具
陈铁柱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语带平淡地说道今天的菜价：
“那，那是特效。”
三字轻描淡写，却如一记重锤敲在李建国脑门上。
“特效？”李建国愣住了，随即怒火更盛，“你管这叫特效？你这叫造假！叫欺诈！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为了看起来更真实。”陈铁柱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解释道，“主任您想，如果证件做得太完美、太正规，反而会让人觉得假，对吧？就像演戏一样，道具越粗糙，观众越觉得这是‘特制’的，是为了营造氛围特意做的旧化效果。这是一种高级的心理暗示技术，懂吗？”
他讲的十分认真，但是逻辑上却很荒唐，无法反驳。
李建国张开嘴想骂人，但是因为舌头打结所以没有骂出来。看见桌上那张破证件，又看看眼前的这个人神情自如的样子，心中的那股火气实在不能说出口也不能咽下去。
心理暗示。李建国再说一次那个字眼的时候，感觉好像被一只苍蝇咬了一口一样，“陈铁柱，你别跟我提那些虚的东西。”请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不是伪造的话，凭什么说是官方的呢
因为表示着秩序。陈铁柱淡淡的说道，眼光落在那两个又站好了的纸人上面，在这院子里面，在我们街道办，秩序是最为重要的有时候，形式也能够成为一种力量。主任你应该知道有的东西不必说得十分清楚，只要大家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一定是真的
这句话带有很强的狡辩性，并且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李建国的手指抓住了桌子边缘，指节发白，他想将说话的人扔出去，但是不知为什么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纸人时，却觉得有些寒冷。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发出嗡嗡的声音。会议室里的灯一会亮一会暗，照射在李建国脸上的是明暗交错的部分。他手里拿着一张自己认为是伪造的证件，眉头皱起，一脸气愤而迷茫的表情，并且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